进得来,出不出得去还得另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每隔几天就能看到警车停在这条街上,有人被带走,有人被铐走,那种曾经属于“新闻里的事”正一点点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连社区公告栏上贴着的通缉令,也比以前少了许多。
今晚特警队破门抓了四个人,见到人被抓了,并没有爆发所谓能凑热闹的枪战。
眼见没热闹看,不少房屋内的灯光顿时已经熄了大半,街道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墙角的塑料瓶,在地面滚出细碎而空旷的声响。
路边有人靠着栏杆抽了半根烟,看着那几辆警车逐一驶出巷口,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又暗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默认为新的常态,无需再多加一句评论。
贾斯伯四人被分别关进不同的警车,一路驶回警局。
手铐脚镣一一扣上,铆钉和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那是联邦监狱重刑犯才会用到的那一套。
贾斯伯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那副崭新的铁链,甚至微微晃了一下脚,像是在体验一件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的东西——
他第一次戴这种东西,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反而带着一点好奇。
勒鲁瓦坐在另一辆车的后座,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副脚镣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像是想看清楚它到底有多重。
勒鲁瓦没有像贾斯伯那样试着活动脚踝,也没有开口抱怨,只是看着那截链子在灯光下反射出的暗淡色泽,心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
{这次,恐怕至少要十年。}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上,像在确认某个坐标,又像是最后一次记住这条路的走向。
铁门、铁窗、铁锁链——
勒鲁瓦现在的情况,还真应了那几句歌词。
只是手扶铁窗往外望,能看到的不再是街道或路灯,而是对面审讯室的白墙和日光灯管。
肖恩收到人已经押到的消息时,正把车钥匙重新放回抽屉里。
他本来的打算是回家睡觉,好好享受一下那个中断的温柔夜晚,感受一下琳达带着带着母爱的怀抱。
但想了想,还是把钥匙搁下了。
既然前面那几道手续都已经走了,那就干脆把口供一起录完,把整条线收干净再走。
这种案子,拖到明天只会多出一些多余的电话、多余的文书和多余的不确定性。
肖恩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像在提醒他今晚还没结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回复的消息,随后文字回复道:
‘我现在录口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你先洗澡吧!’
按了锁屏键,把手机翻了个面,然后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贾斯伯抬眼看了一下,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
肖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基利安跟在他身侧落座。被手铐脚镣固定住的贾斯伯,在铁链随动作发出碰撞声的间隙里,先开了口:
“警官,给根烟抽吧?”
审讯还没开始,他就先投了一个试探性的请求。
基利安没有回答,目光先转向了肖恩,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信号。
肖恩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基利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划燃打火机替贾斯伯点上。
贾斯伯吸了一口,低头吐出一口烟雾,像是暂时没什么急着要交代的话要说。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放松:
“警官你放心,我这个人还是懂事的,你今天给我一根烟,等我出去了还你两条。”
肖恩没有接话。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看着那个正在抽烟的人,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这个人要么是故意装糊涂,要么是真的不会看场合,直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贾斯伯吐完那口烟,又吸了一口,烟头在不那么亮的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为一个还没开始就已偏离方向的对话,做一个无声的注脚。
“你今天做的事情,能讲一下了吧?”
基利安放下烟盒,把面前的笔录本往前推了半寸。
“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贾斯伯把那根烟从嘴边拿开,烟头朝下磕了磕灰,语气不急不慢:
“我要求见律师。”
基利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还没落字的页面。
贾斯伯的选择并不意外,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该说的不说,该认的不认,让流程在“我要见律师”这几个字上反复打转。
既是主犯,又是主谋——
就算坦白也减不了几年。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沉默比开口划得来。
听到对方说的话,肖恩目光落在贾斯伯脸上,稍作停顿:
“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你,手里肯定有东西。墙上那行字,不是贴着好看的。”
肖恩说得平缓,语气也没有加重,像在陈述一道已经通过的程序。
贾斯伯顺着他的话偏过头,扫了一眼那行红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贾斯伯的注意力没在上面停留太久,倒是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落在肖恩手腕上,停了一下。
{铂金表带,冰蓝盘面。}
在贾斯伯的经验里,警察和帮派之间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线。
在混乱社区长大的贾斯伯,见惯了帮派收完商户的保护费,警察再来收的场景。
他上次进去之前,卢梭老大还让他给南部分局的警察按比例送过分成呢。
贾斯伯看着肖恩那副没有穿警服的样子,又看看那只表——
大家都在犯罪,只不过有些人犯罪的手段更隐蔽、体面些罢了,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警官......”
贾斯伯把视线从那块表上收回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
“你这表太闪了。说不定哪天,你就坐到我这边的位置来了。
贾斯伯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摆着在说——
等哪天你也被抓了,咱们的处境就差不多了。
他看着肖恩,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点什么,比如恼怒,比如回避,或者一句仓促的回击。
可肖恩没有。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像是刚注意到它的存在,然后把手腕转了个角度,让表盘在灯光下透出一层冰蓝色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放下手腕,还询问基利安:
“这块表这么张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