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圣都警方表示,将全力搜集线索,一定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
电视机里,本地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襟危坐,语速适中,表情凝重,像在念一份已经排好版的声明。
画面切回南洛圣都的街道现场,火光已经被扑灭,只剩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像是在为这条街做某种安静的标记。
贾斯伯靠在沙发里,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作为同伙的里士满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听完主持人那句义正词严的‘捉拿归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不屑的冷哼。
“捉拿归案?”
他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念一句已经被翻烂了的冷笑话:
“先找到我们再说吧。破案?我还想读大学呢。”
话说完,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完成了一项不太需要动脑的劳动。
里士满转向勒鲁瓦,语气自然地切换成了美食频道:
“你家有什么吃的?我都饿了。”
勒鲁瓦被他这猝不及防的提问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冰箱里的存货——
好像还剩几个鸡蛋,一袋面包,还有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番茄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里士满已经站起来了,径直走向厨房,一把拉开冰箱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剩菜发酵、蔬果腐烂和旧冰箱特有气息的、湿漉漉的馊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不紧不慢地扇了出来。
里士满的手停在冰箱把手上,脸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半步。
“你家冰箱......”
他回过头,看着勒鲁瓦,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微妙:
“是拿来当生化武器用的?”
勒鲁瓦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脏兮兮的鞋尖上,像是突然发现地板的纹理还挺好看。
{这地板可真TM像地板!}
贾斯伯没说话,但他伸手把桌上的啤酒罐又拉了一罐,金属拉环被拉开时发出清脆‘咔’声,像是某个不想参与对话的人给自己的回应。
里士满还站在冰箱门前,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决定——
到底是把门关上,还是硬着头皮翻翻有什么能吃的。
“别翻了,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勒鲁瓦看着还准备在冰箱里继续翻找的里士满,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坦诚:
“安稳坐着吧,我点个外卖。”
他家里那台冰箱——
老鼠来了都得哭着走,蟑螂要是吃了里面的东西,都得当场中毒身亡。
与其赌那冰箱里还有没有能入口的东西,不如打电话给街边常吃的外卖店来得实在。
勒鲁瓦边说边摸出手机,拇指开始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执行一项熟悉得不需要思考的日常操作。
里士满站在冰箱前,手里还捏着半盒已经看不出保质期的牛奶,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关上冰箱门。
那股馊味随着门合拢被截断了大半,但还是有些许残留,贴着墙壁缓缓散开,像一层还没散尽的、看不见的沉积物。
不知过了多时,楼道里的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像一枚石子投进了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水面。
贾斯伯正仰头灌着啤酒,听到铃声,手一抖,啤酒罐差点脱手,几乎是本能地,手已经摸上了腰后那截冰凉的枪柄。
勒鲁瓦也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
“别慌,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猫:
“要是警察能这么快找上门来,洛圣都早就没有帮派生存的土壤了。”
虽然话虽这么说,勒鲁瓦还是看了一眼手腕处的表,心中暗道:
{这次怎么送的这么快?}
带着怀疑的心态,勒鲁瓦也是将自家房门给打开来了。
但是...
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黑人,要不是对方现在身上穿着餐馆的工作服,勒鲁瓦都准备掏枪了。
勒鲁瓦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那人手里的送餐篮上停了一瞬——
餐盒码了好几层,看分量不止这一单。
勒鲁瓦立刻做出判断,让对方先进来。
万一有什么不对,在自己家里动手总比在走廊上引人注目强。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个男人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却像一根没有被拴住的线,在客厅里无声地扫了一圈——
两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垫,其中一个大热天腿上还盖着被子。
他收回目光,开始低头核对手里的单子。
“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勒鲁瓦靠在餐桌边沿,双手环抱,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闲聊,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对方的脸。
“是,今天第一天上班,勒鲁瓦大哥。”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接话,像是这称呼已经叫过很多次。
{噢,第一天上班……怪不得没见过。}
勒鲁瓦心里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等等,第一天上班,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了,带着一丝质问,现在的勒鲁瓦已经怀疑这个男人的身份了。
“你第一天上班,怎么认识我的?”
那句追问落下去的时候,空气里那层松散的、带着外卖塑料盒气味的暖意,像是被人无声地拧紧了一圈。
勒鲁瓦就站在那里,目光却牢牢地落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像是要在那副表情里找到一丝不该有的东西。
如果对方的回答,不能打消自己的疑虑,那勒鲁瓦的手,就不会只是停在衣摆边上那么简单了。
贾斯伯靠在沙发里,目光像一根拉紧的鱼线,牢牢地拴在那个外卖员的后背上。
里士满坐在地上,手指已经搁在了膝盖外侧,那个位置离他裤袋里的折叠刀很近。
那个没有名字的同伙,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一台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不动,不出声,但随时可以重新启动。
外卖员听到勒鲁瓦那句带着质问的问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餐盒从篮子里取出来,一盒一盒地码在茶几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不急不慢,像是这句话已经提前排练过一遍:
“我们老板说了——在这个街区,谁都可以不认识,唯独不能不认识勒鲁瓦大哥。”
这个街区属于是主街暴徒的地盘,勒鲁瓦住在这里,以帮派成员自居,自然少不了认识他这张脸的人。
勒鲁瓦眯着眼看了对方几秒,视线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不快,但有重量。
随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手探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几个人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直到那东西被拿出来,才不约而同地放松了半拍——
是钱包。
勒鲁瓦从里面抽出一张面值二十的钞票,递了过去。
“酸萝卜别吃,真TM会说话。”
黑人外卖员接过钱的姿态很顺畅,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连道谢的节奏都踩得刚刚好:
“谢谢老大,我们老板还说了——这年头,不会说话就没有饭吃。”
勒鲁瓦听完,嘴角动了动,感叹道:
“你们老板又进步了。不会说话不光你没饭吃,连饭店都得跟着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