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艾萨克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沙哑,目光在肖恩和旁边那两个,眼神不善的家伙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这个人向来命苦,哪有什么苦尽甘来的好事轮到我头上?这种事,我可从来没见过。”
“诶...今天你就见到啦。”
肖恩伸手拍了拍艾萨克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随意的、但很实在的笃定。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太多解释的事,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不像是随口敷衍:
“要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
艾萨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是真的,但却又希望这是真的。
艾萨克看着肖恩那张,在路灯下被照得轮廓分明的脸,没有从上面找到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肖恩说完这个话之后,便让莫妮卡给男人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后者会意,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艾萨克手里。
“这是我秘书的联系方式,等明天就会有人带你去选购新车,如果没有的话...那你就打这个电话。”
“如果电话打不通,那你就来洛圣都警察局的总部大楼找我,记住我的全名——肖恩·霍勒斯。”
“你现在回去休息吧!一觉醒过来,洛圣都对你而言,还是和往常一样的。”
艾萨克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留下的温热触感,纸张崭新,没有折痕,像是今天才从盒子里抽出来的。
他握着那张名片,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艾萨克来的时候懵懵的,走的时候也懵懵的。
他甚至分不清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自己因为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
唯一能证明那番对话不是一场梦的,是手里那张名片——
边缘干净,纸质崭新,像是刚从盒子里抽出来,还没来得及沾上这个夜晚的潮气。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肖恩目送艾萨克走远,直到那个身影进入一栋房子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肖恩脸上的线条在夜色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切换了某种模式——
‘平易近人’的人格下线了,‘严厉父亲’的人格准时上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切尔和卢梭身上,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开始念一份已经拟好的、不需要讨论的条款:
“明天你们自己也好,让手下去也好——记得给人把车买了。”
肖恩语气停顿一下,像是在给那几个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还有——那个被流弹打中的倒霉男人,你们每个月给他的家人打一笔生活费,外加赔偿金。”
“如果他是单身,你们出钱供养他的父母;如果他已经成家了,那他的孩子将来读大学,你们也得出。”
{我TM怎么还多了几个累赘?我是帮派头目啊,怎么真成社区领袖了?}
肖恩那番话说出来的时候,阿切尔和卢梭的心理活动几乎同步到了同一个频道上。
只是阿切尔心里翻涌的情绪比卢梭更稠一些——
{买货车的钱,一家人的生活费,还TM得管大学教育基金?关我什么事?我的人也被打死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率先开口了:
“肖恩警官,找我责任也没道理啊——你知道的,我手下的人也死了,我才是受害者啊。”
阿切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帮你分担了火力”的推拉感:
“但是你要是找卢梭的麻烦,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绝对大力支持。”
你TM的——
卢梭的目光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弦,在阿切尔脸上停了一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视神经压迫前列腺引发斜方肌紊乱,导致左右脑交叉感染——
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给人听的。
{落井下石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卢梭已经开始在脑子里,亲切问候阿切尔的祖宗十八代了,甚至想象着和对方的母亲进行某种私密的、不具法律效力的私密碰撞活动。
但卢梭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只是嘴角那道线绷得有些紧,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
肖恩对阿切尔那点心思早就摸透了。
他站在那里,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翻一本已经提前写好的账本:
“这不是你的地盘吗?出了事,你不用负责?”
肖恩偏了偏头,语调里带着一种‘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的平静:
“既然你不想出这个钱,也行——刚好这是和主街暴徒帮的交界区,那这块区域以后交给卢梭管。你意下如何?”
这话落下去的时候,阿切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确实顿了那么一下,像是一脚踩空了。
原本准备的那些‘我也是受害者’的说辞,全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肖恩当然不会把街面上的帮派连根拔起——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保留一部分帮派的存在,本质上是一种无奈的妥协,目的只有一个:
尽可能降低城市暴力事件的烈度。
既然某些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么对方就得承担责任。
地盘给你,保护费你收,出了事,你就得兜住。
兜不住,那就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在肖恩这里,没有白拿的饭。
卢梭站在旁边,脸上的疼痛感还没消,但听到肖恩那句‘这块区域交给你管’的时候,心里已经悄悄算了一遍账——
这买卖,接了不亏。
阿切尔还没来得及张嘴,卢梭已经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干我干’的急切:
“肖恩长官,既然阿切尔不愿意,那这笔钱我来出——地盘的事,那我也......”
“Fuck——”
阿切尔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单词像一颗被踩扁的啤酒罐,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地盘开玩笑。
卢梭打什么主意自己不管,但动他的地盘,就是踩线了。
那个单词不算多鲜活,但足够生动,生动到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它的意思。
阿切尔骂完卢梭,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刚才只是情绪上头’的诚恳。
他看向肖恩,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
“肖恩长官,这事我们会处理好的——到时候我和卢梭协商,您不用操心。一定让他们的生活不受影响,让您满意。”
肖恩看着对方,那种审视的目光不重,但也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