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下做出这种事,我是真的不知情......肖恩警官,你要相信我!”
卢梭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份指纹比对报告摊在他手里,纸面微微发颤。
他认出来了——
报告里那只书包,他在贾斯伯手下某个小弟身上见过,甚至记得那个人背着它,出现在街头时那种狐假虎威的姿势。
现在的卢梭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撇清关系。不然全得栽进去。
远的先不谈,就眼前这一桩——
自己的人杀了阿切尔的人,这已经够麻烦了。
根本不用警局来查证,只要阿切尔动了报复的心思,随便跟条子说几件他干过的违法勾当,那自己就算提前报销了。
火已经烧到脚边了,能往外推多少推多少。
肖恩听完他那句‘不知情’,脸上的笑容慢慢地、稳稳地深了一层。
那笑容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也像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不知情啊?没事......不要紧。”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基利安站在两步之外,看到肖恩抬起手,拍了拍卢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姿态甚至称得上和善。
但他的后背已经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跟了肖恩快一年,他太熟悉这种‘和善’了。那种笑容底下,通常藏着一些不太和善的东西。
基利安判断的没错,下一秒,肖恩的手从卢梭肩膀上滑开,抬高了不到一尺,然后落下来——
“啪”
一声脆响,掌缘不偏不倚地甩在卢梭左侧脸颊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钝器敲了一下空心的木头。
卢梭的脖子猛地往右一歪,身体踉跄了半步,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来挡了一下,动作慌乱,完全没了刚才那副‘老大’的从容。
肖恩已经收着力,不然这一下卢梭可能已经进入梦乡了。
但即便是肖恩收着力,卢梭的耳朵里还是响起一阵嗡嗡声,像是有一窝蜂在颅腔里撞来撞去,眼前的路灯拖出一道重影,又慢慢合拢。
“刚才问你的话,干嘛不说实话?”
肖恩的声音不高,但那股从牙缝里压出来的冷意,比刚才那记耳光还让人发怵。
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知情’,肖恩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我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什么叫你们得遵守缄默法则?
在肖恩面前,没有那一套。
问了就得说,说了就得是真话。
也就是肖恩长官现在脾气好多了,但凡换作五年前——
不说实话?
新能源电棍下乡活动就限时返场了。
其实肖恩早些年也不容易,靠给西洛圣都的帮派分子提供‘返老还童’业务——
让他们重新刷新身体氧化进度,才勉强度日。
后来好多了,总算在洛圣都市中心找了个坐办公室的活,每天处理些文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也算是享福了。
那一巴掌甩在卢梭脸上的时候,站在警戒线外面的小弟们像是同时被按下了同一颗按钮,几乎不约而同地朝前冲了过去。
动作不算快,但整齐,带着一种‘老大被打了我们怎么能站着’的本能冲动。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早就绷紧了神经的警员。
“干什么?退回去!”
一个警员横跨一步,手掌抵住冲在最前面的那人的胸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人挡在原地。
旁边几个警员已经跟进,像一堵移动的墙,把那一小波冲击压了回去。
有人被按住了肩膀,有人被扳住胳膊,有人被推着往后踉跄了几步,嘴上还在嚷嚷着什么,很快就被嘈杂的夜风吞了大半。
“老实点!铐住你就安分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俯下身,对着一张因为被按在地上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说道。
不得不说,这些人要说聪明吧——
居然敢冲击警方布设的警戒线,冲到现场去救老大。
要说他们不聪明吧——
后腰那把枪都还好好地别在皮带里,没人把它掏出来。知道轻重程度。
冲警戒线顶多罚点钱,运气不好关几个月就出来了。
可要是那把枪见了光,那就不是几个月的事了——
说不好得昏睡十个月才能醒过来。
夜风中,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人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远处,警灯还在转动,红蓝交替的光芒扫过街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注视着这出刚刚开始收场的闹剧。
卢梭被那一巴掌扇得踉跄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撑住旁边一辆轿车的引擎盖,摇了摇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样,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要是换作别人,他早就翻身还手了——
可面前站着的是肖恩。
那个名字本身就比任何拳头都更有分量。
卢梭站在原地,没有反抗的念头,甚至连那股‘你居然敢打我’的火气都没能升起来。
他清楚得很:
对方打自己,那是自己活该。
要是自己动了手,下一秒钟手铐就会铐上来,明天‘主街暴徒帮的专项行动,就会出现在警局的简报上。
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帮派,不能因为他不配合,就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卢梭,你也不想辛苦打出来的帮派...被一扫干净吧?)
莫妮卡站在几步之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肖恩在打人’——
毕竟街面上这些帮派头目,和内维尔那种虫豸几乎没什么区别。
莫妮卡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
有没有人拿手机在拍?
万一被有心人拍到发到网上,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四周,便看到原本站着看热闹的警探们,此刻正在低头整理证物袋。
蹲在烧焦车架旁抽烟抢劫凶杀科的警员,察觉到莫妮卡的打量,也是将烟头丢置一旁,随后用镊子夹着什么放进透明袋里。
“你看,这个弹壳真TM像弹壳...”
“我在干活...我在干活!”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侧目,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压根就没发生过。
他们的职业素养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该看的不看,该听的不听。
莫妮卡收回目光,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基利安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默默地记下了一件小事:
打人之前,记得摘手表。
虽然不确定这一步到底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肖恩长官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肖恩忽然侧过头,话锋一转,像是在闲聊一样随意开口:
“基利安警探,我们部门审讯室墙上的标语是什么?”
“到!”
基利安下意识挺直腰杆,声音干脆利落,脱口而出:
“报告长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肖恩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卢梭脸上。
他不需要再重复那八个字的意思,警员和罪犯都听得明白,那是写在墙上的,也是刻在流程里的。
卢梭扶着引擎盖,耳朵里那股嗡嗡声还没完全散去,但那八个字已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在他脑子里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这TM不是在问手下话呢,这TM是在点我呢!}
卢梭咽了一下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肖恩警官,我一定尽力...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您指示。”
肖恩没有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说到语气像在下一道已经写好的指令,不过肖恩说的话,拿确实是命令:
“现在——把那个叫贾斯伯,还有勒鲁瓦的藏身地点告诉我。没有问题吧?”
他没有遮掩,没有铺垫,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过了没有。
至于卢梭这件事过后,在街面上还做不做得了人,肖恩也是哈耶克附体——
你们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