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公司大小、制度松紧，员工们总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一个共识：
领导都加班了，自己怎么也得在工位上坐着，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翻两页文件，也不能比领导先走。
不然，可能一双不合脚的鞋就送过来了！
肖恩都被一通电话叫到现场来了，作为秘书的莫妮卡自然也不能落后——
没过多久，她已经带着犯罪嫌疑人的个人资料赶到了现场，递给肖恩。
肖恩接过文件之后，打量了对方一番。
格子衬衫，没化妆，头发随意拢在脑后，发梢有些乱——
明显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甚至来不及多做一点准备。
肖恩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干嘛’的无奈：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又不是宣誓警员，没必要过来。”
为了送一份文件，让已经下班的人特意跑一趟，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绝密材料，部门里又不是没有值班警员在。
莫妮卡把文件递到肖恩手里，嘴角弯了一下，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长官都到了现场，做助理的怎么能缺席？”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肖恩看了莫妮卡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接过文件，低头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和照片，余光里莫妮卡还站在一旁。
双手垂在身前，姿态端正，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被召唤的节奏。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至少肖恩还会说一句‘你不必来’，还会在意自己的休息时间。
换作从前，内维尔办案的时候，永远是理直气壮地指挥做这做那，等到现场勘察结束，还要自己对他的身体进行‘格外’的关心。
那种日子，现在想想都觉得身上发冷。
犯罪嫌疑人的个人资料摊开在肖恩面前，纸面上印着一张证件照——
年轻、目光带着一股无所谓的桀骜，像是对镜头后面拍摄自己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姓名：贾斯伯·欧文。
所属：蓝帮·主街暴徒分支。
往下看，是长长一串案底：
01年6月，抢劫罪，入狱一年零七个月；
03年9月，持械伤人，判了四年零两个月；
10年......
肖恩的目光在那一行行黑字上快速扫过，眉头越拧越紧，最终停在纸面中央，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视线。
这人简直是监狱的常客，进去的次数比艾伦的性生活还要频繁。
在里面待几年，出来混一阵子，攒够罪名再进去，周而复始，像一颗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往外渗水——
尿频、尿急、尿不进的样子！
肖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不是在坐牢，就是在去坐牢的路上。
他合上文件夹，把纸页压平，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股‘真是什么样的货色都能在街面上混’的意味，已经顺着眉梢眼角渗了出来，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肖恩翻完了行凶者和受害者的资料，合上文件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抬眼看向基利安：
“两个帮派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闹出人命了？动机在哪？”
凡事得讲逻辑。
总不可能两个人走在路上忽然唠了句嗑，一个掏枪一个倒地吧？
无缘无故的事，在街面上不成立。
百因必有果，万事皆有因。
基利安没有急着回答，从证物袋里取出一个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几道纹，但还亮着：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死者的手机——里面翻到了他和贾斯伯在网上的对话。”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肖恩：
“互相辱骂，内容很难听，最后贾斯伯甚至直接说——要亲手用枪打死萨摩斯。”
肖恩的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口角冲突，网上拉踩，线下兑现——
这倒是符合动机了。
正常人可能在社交平台上互喷几句，过两天就忘了，可街面上混的这帮人，心理状态能好到哪去？
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偏，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拿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本身就是一种误判。
有动机，而且很大。
肖恩把手机递回去，没有再翻看。
夜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余烬和硝烟混合的气味，像这座城市在黑夜里呼出来的一口闷气。
肖恩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辆烧焦的敞篷车上，没说什么，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洛圣都的帮派分子中，保持正常的心理状态，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
这一点，肖恩自然清楚。
南部分局社区办事处的一名警探，凑到肖恩身旁，目光朝街道角落的方向瞥了一眼，手指指着那里
“肖恩长官——左边那个额头有纹身的光头黑人，就是死者萨摩斯的老大，八托盘帮的阿切尔。”
“右边那个，是主街暴徒的老大卢梭，嫌疑人贾斯伯就是他的人。咱们要查人的话，找他们准没错。”
肖恩听到这句话，也是顺着警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身影正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像两截被夜色泡得发黑的树桩，不声不响地杵在那里。
阿切尔知道自己待在这没有任何意义，小弟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凶手不知去向。
他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继续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现在报仇就两条路：
要么警方公布嫌疑人名单，他在洛圣都铺开人去找，找到之后自己动手；
要么等警察把人抓了判了，再让监狱里那些已经判了死缓或无期的‘自己人’去‘问候’一下对方。
不管哪条路，现在都得等。
毕竟能让这个警局活阎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那么这个案子肯定能破。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阿切尔和卢梭想走，恐怕就和双料特工穿山甲一样——
走不了！
被肖恩警官注意到了还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少林寺十八铜...呸...洛圣都警察出动！
肖恩给基利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当即带着两名警员朝卢梭等人走了过去，阿切尔准备离开，手指都已经勾上了车门的把手。
“不好意思，两位市民...我们有些事情想向你们咨询一下。”
阿切尔的手指停在车门拉手上，没有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