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刚迈出去半步的脚也收住了,停在原地,像一块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的石板,慢慢地回过了头。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带着烧焦的胶皮味和湿漉漉的水汽,在几人之间的空隙里无声地打了个旋。
阿切尔对警察的突然出现倒是没什么意外——
毕竟死的那个是自己的人,警局找上门来盘问几句,属于常规操作。
他脸上没什么抗拒的表情,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流程。
甚至称得上配合,还主动往警戒线方向迈了半步,像是在说:
问吧,问完了我好走。
卢梭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死的是阿切尔的人,虽然地点靠近两个帮派的分界线,地盘也是阿切尔的——
警局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他站在路灯的暗影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是不是搞错了’的谨慎:
“警官,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就是路过,看你们封了场,跟着凑个热闹而已......”
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撇清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话音刚落,卢梭身后的几个手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几步,站位不显眼,但恰好卡在了基利安和卢梭之间。
眼神说不上凶狠,但也绝不算友善,像是一堵随时准备往前压的墙,大有一副‘谁动我老大我动谁’的架势。
基利安扫了一眼那几道横在面前的身影,倒也没往心里去。
在警局也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就凭着几个烂番薯臭鸟蛋,就想唬住自己?
基利安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是肖恩长官,请二位过去一趟。希望你们配合——不要闹得大家不愉快,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肖恩’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效果比刚才那一排人墙还要立竿见影。
洛圣都的帮派圈子里,这个名字已经从一个警察的代号,变成了一种近乎符号化的存在。
像一道被反复描粗的边界线,谁踩过去谁遭殃。
有传闻说,要是哪个帮派老大正在床上办事,忽然听说肖恩亲自来扫场子了——
通常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铆足劲抓紧把事办完,因为接下来十几年基本要在牢里过了,眼下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异性接触了。
不过更多人遇到的是第二种:
当场软趴趴,直接跳窗跑路了。
从这个角度说,肖恩也算是变相地做到了婴儿止啼的效果。
(听到肖恩找自己,两人的心理状态!)
卢梭听完基利安那句轻飘飘的传话,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道上的朋友说过,肖恩这人愿意跟你聊,说明你还有活路;
要是连聊都没得聊,直接来扫场——
那还是趁早买张去墨西哥的票吧。
卢梭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口说话——
是朝身后的几个手下飞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往后退;
第二反应更利索,右手不露痕迹地往裤袋里一探,掏出那个装飞叶子的铁皮烟盒,手腕一抖,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然后卢梭和阿切尔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跟在基利安身后,朝肖恩的方向走过去。
皮鞋踩在被水枪浸湿的柏油路面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水印。
至于两人那帮手下,只能被挡在警戒线外面,隔着那道黄色的塑料条,看着自己老大一点一点的朝着那个高大身影靠近。
两人被带到肖恩面前,还没打招呼,肖恩就开口了。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甚至连个‘你好’都省了,目光直直落在卢梭脸上:
“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贾斯伯的?”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阿切尔眼神就变了。
{贾斯伯?}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就是那个在网上跟萨摩斯对喷的家伙吗?}
原本就有些怀疑是不是卢梭动手的阿切尔,此刻听到肖恩这么一说...
也是瞬间明白做掉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是谁了。
{妈的......还真是卢梭这碧池手底下的人干的。}
阿切尔想起半个小时前,卢梭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放心,只要知道是谁做的,不会放过他”时那副坦荡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你TM演得可真好啊。这么好的演技,在街头混什么,去好莱坞发展不好吗?}
卢梭先感受到的是肖恩那道目光,紧接着是身侧阿切尔投来的视线,那感觉比肖恩目光更重...
后者的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搁在桌上,什么话都没说,可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卢梭的后背微微紧了一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答——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不能警察说什么自己就答什么啊!
这不是变相的把手下供出来了吗?
以后怎么做老大?
卢梭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副‘你是不是找错人了’的茫然,声音不高不低,还带着几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的松弛:
“没听说过啊。”
听到对方那句‘没听说过’,肖恩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太常见的有趣场景。
{屎到临头还想搅便?}
他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段早就拟好的台词:
“那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家伙,动手搞出了这起案子?”
卢梭的瞳孔不着痕迹地缩了一下:
{贾斯伯干的?妈的......你TM怎么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现在卢梭终于明白,为什么能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可他很快就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这时候认了就是往自己身上揽火。
卢梭脸上浮起一副茫然样子:
“我知不道啊!”
肖恩没有急着反驳,他从基利安手里接过那份指纹比对报告。
朝卢梭的方向递过去,纸面在路灯下泛着暖色的黄光。
南洛圣都的帮派分子文化水平堪比胎教,但能当上老大的,至少几个单词还是能认出来的。
卢梭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再一次微微放大,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就在对方低头查看的时候,肖恩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逼问。
与此同时,肖恩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将自己右手腕上的表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