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帮派仇杀、街头枪战、流弹击中平民致其死亡——
这哪里是在街道上开枪?
这分明是在往洛圣都警局的脸上甩耳光。
就在两个星期前,才刚刚搞完一轮大规模打击犯罪的活动。
盘踞多年的帮派被连根拔起,不听话的家伙又抓了一批,直接打包送去北达科他,或者蒙大拿州的监狱,连回程票都不给买。
街面上干净了一阵子,媒体也配合着写了几篇‘治安显著好转’的通稿。
结果呢?
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恶性事件。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是把警局的颜面踩在脚底,当成鞋垫子翻来覆去地磨。
消息传出去,市长怎么看?
市民怎么想?
那些刚被抓进去的、已经送到外州关起来的家伙,恐怕都在牢房里笑出了声。
这个街区正好卡在八托盘帮和‘主街暴徒’帮派的分界线上。
平日里两边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偶尔有些小摩擦——
谁多看了一眼,谁踩过了界,但终归都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大家都打着蓝帮的旗号混饭吃,要是互相明火执仗、动刀动枪,那只会让红帮和其他帮派看了笑话。
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
火还没完全灭,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黄色的塑料条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把整条街切成两半。
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现场,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蹲在地上用粉笔画轮廓,有人正和最先到场的巡警低声交谈着什么。
消防队的水枪还在滋滋地喷着水,目标已经从烧焦的车架,转移到了路边那棵被火势牵连的棕榈树,树干上还残留着黑乎乎的焦痕,叶片被烤得卷了边,像一只被烫伤后缩起来的手。
抢劫凶杀科的侦探到了,反黑缉毒司的人也到了。
两拨人隔着警戒线各自忙碌着,有人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正蹲在那辆烧得只剩铁壳的敞篷车旁边,用镊子夹起什么放进证物袋里。
道路上摔碎的大块的酒瓶残渣碎片,车内死者腰间枪套上的指纹、还有车牌都是破案的关键...
大块的酒瓶碎片,或许能够提取到凶犯的指纹;
车牌号和枪套上的指纹,能够获悉死者的身份。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吹得警戒线哗哗作响,像是在替某个还没开口的人说话。
而街道旁那辆被燃烧瓶砸中,已经烧成几乎只剩车架子的货车,此刻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抱着尚有余温的车架,哭个不停......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这辆维持生计的货车,重新焕发光彩。
能够重新焕发就不知道,但刚才被燃烧瓶砸中的时候,那确实是蛮焕发光彩的。
拉警戒线的警员,怎么都拉不动这个可怜的男人,便只好让他在这里继续哭下去了。
火光已经小了下去,但焦糊的味道还在空气中盘旋,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两个帮派的头目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站着,见到对方之后,也是默契的走到警戒线外的一个角落。
八托盘帮的老大阿切尔,是一个光头——
不是那种刻意剃出来的亮,是头顶早就没什么东西可长了的自然荒芜,干脆把自己的脑袋变成地中海算了。
身材消瘦,颧骨高耸,右侧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纹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帮派标志。
若不是他张嘴时露出的那颗金牙,还有右手食指上那枚带钻的戒指,说他是个街边翻垃圾桶的流浪汉,都有人信。
十四岁在南洛圣都混,今年三十二。
他的帮派生涯占了人生的一大半。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枪战、火并、蹲局子、被出卖、出卖别人——
可自己的人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被伏击,被暗杀。
莫桑比克式射击,干净利落;
燃烧瓶砸在车上,火舌舔着铁皮,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街对面站着的是主街暴徒帮的老大——
卢梭。
拉丁裔,同样在蓝帮的旗帜下吃饭。
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黑色T恤下的肩膀厚实,目光在火光与警灯的交替中明灭不定。
他的资历和阿切尔差不多,都是那种能在街头混到三十好几、还能坐在老大位置上的‘资深从业者’。
卢梭穿过街面,走到阿切尔面前,没说话,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铁质烟盒。
盒子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他打开盖子,取出一根手工卷得极为精致的烟草,朝阿切尔递了过去。
阿切尔的目光落在那根烟上。
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一股熟悉的臭味钻进了鼻腔——
那种带着些许甜腻、又有些沉闷的气味。
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他要是连这个都分辨不出来,那这几年算是白活了。
他抬头看了看卢梭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几米外,那些正在警戒线内忙碌的警员,有几道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再低头看了看那根递到自己面前的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卢梭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在这儿飞叶子?}
{现在蓝帮在监狱里蹲着的人还不够多吗?}
阿切尔没有接那根烟。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卷烟的中段,轻轻一掰瞬间分成了两截,落在脚边的路面上,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虫。
他看都没看一眼,抬脚踩了上去,鞋底碾了一下,烟卷彻底扁了,陷进路面的缝隙里。
卢梭看着那截烟被踩扁,倒也没恼。
他把空了的烟盒揣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接。
“放心,阿切尔。”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了的事:
“只要知道是谁做的——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放过他的。”
卢梭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阿切尔的肩膀,落在远处那辆还冒着余烟的烧焦车架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故现场。
语气笃定,姿态松弛,俨然一副局外人的从容。
阿切尔看着他,没有接话。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各拉向一边,谁也不碰谁。
至于卢梭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话说,手底下的人在外面干了什么,真会一五一十跟老大汇报吗?
尤其是——
因为网上打嘴炮打到动枪,还把对面的人杀了,烧了车,惹来警察封锁了整条街。
这种事,会跟老大说吗?
那不纯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