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等那句话自己落地、站稳,然后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正式的备忘录:
“我希望那位艾萨克先生,还有那位不幸失去亲人的家庭——不要死于某种疾病,不要上吊自杀,也不要被闪电击中。”
肖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我是个多疑的人。”
语气依旧平缓:
“如果他们出了什么意外——那我和洛圣都警局,会把这笔账,记在你们二位头上。”
肖恩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这件事已经谈妥了。
在这个街区,一千块就能买下一条人命。
对于这两个帮派头目自身的道德底线,肖恩从未抱过任何希望。
要是不施点压力,谁也说不好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溶于水,化身人参种植家,或者别的什么无声无息的结局,都有可能。
在他们脑子里,那家人活着,就意味着得掏出去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甚至还得供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读完大学。
可要是让那家人不在——
成本瞬间降到一千块现金,再加一张送手下去墨西哥的单程车票。
这笔账,他们比谁都算得清楚。
适当敲打敲打对方,那还是要的。
“你手下那个贾斯伯,还有勒鲁瓦——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肖恩的目光压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就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过审、不需要再讨论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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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洛圣都,一栋普通的单元居民楼内。
勒鲁瓦躺在自己那张旧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落回正常频率。
抢劫干过,偷窃也干过,但把一个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这种事,是头一回。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条街道上的画面,枪火、火光、碎玻璃、人体倒下去时的闷响......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好好躺在家里,而不是被铐在某个审讯室里。
他的目光移向客厅中央那张长沙发——
贾斯伯·欧文正躺在那里。
右腿裤管被撕开,露出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纱布的小腿,纱布中间洇着一块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像是还在往外渗着什么。
他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也是现场唯一一个站在原地、连掩体都懒得找的人。
别人都在找掩体,就他站在马路中间,端着枪,像是觉得自己和义和团一样——
神功附体,刀枪不入。
结果就是一颗子弹咬进了他小腿,当时肾上腺素飙得太高,贾斯伯根本感觉不到疼,跑路的时候才发现腿在往外渗血。
好在那颗子弹没打中动脉,擦了过去不然他现在——
要么躺在某个地下黑诊所的台子上;
要么就在去正规医院的路上,大义灭自己。
听到勒鲁瓦的询问,贾斯伯低头瞥了一眼腿上那团洇血的纱布,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扯闲天:
“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那股硬气劲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仿佛那颗子弹只是替他挠了个痒。
勒鲁瓦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心里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像是确认了老大还没到要狗带了的地步,自己也就不用慌得像个刚入行的新手了。
“这段时间我们别外出了......”
勒鲁瓦压低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往窗户的方向偏了一下:
“等风头过了再说......现在的条子,比之前可厉害多了。”
贾斯伯靠在沙发里,听完这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对勒鲁瓦口中的‘现在的条子’缺乏直观感受。
在他看来,洛圣都一天发生那么多起枪击案,警察哪顾得过来每一件?
大不了让老大托人把自己送到墨西哥去,换个地方待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日子照过。
洛圣都天天这么多枪击案,警察不可能各个都抓到的。
贾斯伯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入狱前的那个节奏里,根本没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他在牢里那段时间,同仓的都是一些刑期几个月或一年多的小角色。
真正那些犯了大案的,早就被转送到外州服刑去了。
所以贾斯伯的观念里,现在洛圣都还是执法力度软弱,司法审判程度疲软无力。
屏幕里正播着本地新闻,画面中火光冲天,警灯闪烁,主持人正在用那种中立而克制的语气描述着‘南洛圣都发生一起涉枪案件’——
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讲别人的事。
贾斯伯伸手去够桌上的啤酒罐,牵动腿上的伤口,他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
贾斯伯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把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一起咽了下去。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洛圣都警局根本不值一提。
贾斯伯靠在沙发里,右手捏着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那副火光冲天的画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等风头过去之后,自己该怎么做——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贾斯伯已经在脑子里铺开了一张蓝图,像是已经看到自己在这条街上的声望水涨船高,谁见了都得低头叫一声‘大哥’。
至于他为什么要冲动到这个地步——
冒着被抓、被通缉、甚至随时丢掉性命的风险,非要把萨摩斯给办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意念不通达。
萨摩斯不死,他睡不着觉。
他花了这么多年才在帮派里站稳脚跟,三进三出的监狱记录攒够了资历,好不容易从底层的马仔混到有人叫一声‘老大’。
以前在学校被人欺负,他忍了;
现在进了帮派,还要被人嘲讽——
那不是白混了?
上网络平台吹嘘一下自己的资历,都被嘲讽,那是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