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小弟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听到老大的吼声,本能地挂上倒挡,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往后一挫。
街角的暗处,贾斯伯看到那瓶燃烧弹正中目标挡风玻璃,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随即就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取代了——
TM谁家的燃烧弹不点火就直接扔的?
那瓶东西砸在玻璃上,炸开了,但没着。
汽油糊了一玻璃,火花呢?
没有。
“你TM没点火啊!”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总是会在出其不意地时候,出其不意一下。
贾斯伯压低声音对着勒鲁瓦吼了一嗓子,牙齿咬得咯咯响,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追责了。
他举起那把上膛多时的手枪,枪口对准那辆正在慌不择路倒车的蓝色敞篷车,手指一扣——
“砰!”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铁皮上,弹壳跳出枪膛,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才停住。
远处不知哪条街上的狗被惊醒了,开始狂吠。
几扇窗户的灯亮了起来,又很快被拉灭。这声枪响,注定这个街区的夜晚不会平静了。
贾斯伯站在原地,枪口还在冒烟,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已经开始摇晃,逃窜的蓝色敞篷车。
他的手指搭在疯狂扣动扳机上,就好像在商务KTV搂着公主一样。
呼吸很重,像是要把刚才那口气一起吐出来。
不过好在其他手下还算得力。
贾斯伯枪响的同时,旁边已经有人点燃了手里的酒瓶,火光在瓶口跳了一下,然后带着一道明亮的弧线,划过夜空——
像两颗从地面升起的、短命的流星。
一个燃烧瓶正中那辆蓝色敞篷车的后斗,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火势腾起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瞬间吞没了车尾,把整条街照亮了一大片。
另一个就没这么准了。
它偏离了目标,带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砸在路边一辆看着就久经风霜的小型货车上。
玻璃瓶撞上铁皮车身,碎得干脆利落,汽油瞬间铺开,火苗顺着液体蔓延,像一条被惊动的蛇,贴着车门和轮胎,迅速爬上了车厢底部。
萨摩斯后座那两个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
挡风玻璃被砸碎的那一刻,其中那个刚才还在担心安全的小弟反应最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出了枪,身体往车门方向一靠,枪口探出车窗,朝着斜对面丢火的暗影就是一阵回击。
说句公道话,双方的枪法都有够烂的。
贾斯伯那一弹匣子弹打完,最大的战果就是打爆了一个轮胎——
萨摩斯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子弹打在墙皮上、路灯杆上、垃圾桶上,火星四溅,就是没沾到什么人影。
可火是真的。
车尾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后斗舔出来,在夜风里呼啦啦地往上窜,热浪隔着车厢都拍在脸上。
更倒霉的是,右侧轮胎被流弹打爆了,车头猛地往左边一甩。
驾驶员本来就紧张,被这一下晃得彻底慌了神,方向盘乱打了一下,车尾直接撞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
“砰——”
一声闷响,车身剧烈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驾驶员拉开车门就往巷子里跑,连头都没回。
后座的两个人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车内的温度在急速攀升,塑料和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从车尾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两人没再犹豫,一左一右地推开车门,猫着腰从左侧翻了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急促。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救大哥了,自己不折在这里就算是好的了。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背影,在墙面上拖出几道慌乱的身影。
风紧扯呼!
远处的狗叫得更凶了,不知道是哪家住户按响了汽车警报,尖利的鸣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像是整条街都在跟着一起喊。
车内三人,两个后座的已经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便开枪边逃;驾驶座的那个连头都没回。
但是萨摩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坐在副驾驶,下车只能走贾斯伯那边——
等于说,他要逃跑,就得从人家眼皮子底下经过。
现在只剩下萨摩斯一个人还卡在副驾驶上。
他正手忙脚乱地扯着安全带,卡扣按了几下没按开,手指在紧张中变得不听使唤,嘴里骂骂咧咧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这他妈什么安全带啊?太TM安全了吧?}
面对一心想着逃命,扯开安全带的萨摩斯,贾斯伯没有给对方活下去的机会。
他和勒鲁瓦几乎同时从掩体后面闪出来,脚步急促而坚定,手电筒的光柱刺破浓烟,直直地照在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十米。
见到逃跑的几人,贾斯伯的两名手下也没有去追了,直接将枪口瞄准还坐在副驾驶的萨摩斯。
四把手枪。
枪口几乎是同时吐出火舌,弹壳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跳着,火星四溅。
萨摩斯的身体在座椅上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把。
胸口中了五枪,鲜血在白色的衬衫上洇开,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往上面泼水。
脑洞大开!
敞露心扉!
萨摩斯的身体软了下去,歪向一侧,撞在碎了的车窗框上,不再动弹。
火光照在他半张脸上,那双刚才还浑浊而精明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惊愕,没有不甘——
什么也没有。
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最后一缕烟散尽之后,就只剩下一具再也不会开口的空壳。
萨摩斯生命最后的执念只有一个,那就是——
这安全带怎么卡住了?
我TM再也不系安全带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汽油、烧焦的塑料和铁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的、浓烈的、正在冷却的血的味道。
贾斯伯放下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站在几米之外,没有走近,只是看着那个不再动弹的身影,像是在确认什么。
贾斯伯放下枪口还在冒烟的手枪,站在几米之外,没有走近。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尊刚刚完成了一场仪式的、沉默的雕像。
贾斯伯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不再动弹的身影,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那具身体确实不会再坐起来,确认那盏浑浊的精明的光确实已经熄灭了。
“我现在来找你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完成某件大事之后特有的、压不住的激动:
“你是老大,我也是老大。我是蓝帮的贾斯伯——”
贾斯伯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这句话做个注脚: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哥,我也是大哥!”
勒鲁瓦拽了拽对方的胳膊。
脸上用来掩饰身份的红色方巾,已经被汗和灰浸湿了一角,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急迫劲儿藏都藏不住:
“老大,走了!这家伙已经死了......”
“快点走,等会儿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
贾斯伯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这才终于从那阵强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身体,然后转过身,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几个人影迅速收拢,矮着身子钻进暗处,像几滴墨水滴进夜色里,迅速融入了模糊的暗影之中。
夜风从街角灌过来,吹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屑,在火光中打了一个旋,又落了下去。
远处,警笛声才刚刚开始响起,像一首迟到了的、永远赶不上正戏的BGM。
但没有人注意到,街边一辆有些年头的轿车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男人歪靠在座椅里,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正有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往外渗,顺着脖颈淌下来,浸湿了衬衫领口。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的、破碎而微弱的声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火光和路灯的交错中忽明忽暗,像是一盏正在被一点一点拧暗的灯。
可车窗外,几个人影正背对着他,枪声、火光、奔跑的脚步混在一起,谁都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歪在驾驶座上,手指越攥越紧,声音却越来越轻。
夜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吹动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把他那双还在拼命聚焦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染上了一层再也散不开的灰。
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不知道,非洲人的语言通不通不清楚,但是子弹是真的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