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假的......他们是疯了吗?”
肖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意,连坐在对面的琳达都能感受到。
她看着肖恩拿起手机时还带着几分松弛的侧脸,在接听电话的短短几秒内,像被人抽走了温度——
嘴角那道似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眉宇间浮上一层沉甸甸的、属于警局办公室里才会出现的冷峻。
“好,我马上到。”
他的语速快了半拍:
“二十分钟之内应该能到现场。”
琳达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握着那杯已经不冰的香槟,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那张脸从‘共进晚餐的男友’切换成‘处理紧急事务的警局主管’,切换之快,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他甚至没有问‘能不能晚点去’,因为答案彼此都清楚。
肖恩挂断电话,放下手机。
他的脸色铁青了一瞬——
那种青不是晒黑的皮肤能藏得住的,是血液涌上来又被肖恩硬生生压下去之后留下的底色。
但很快,那层冷意就被他收了回去,像把刀插回鞘里,刀锋还在,但不是对着琳达的。
肖恩伸出手,握住琳达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好意思,工作上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可能这顿晚餐,只能到这结束了。”
琳达看着肖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切,像在说我早该习惯的。
“好吧......”
琳达说话的同时把手从肖恩掌心里抽出来,指尖在他指节上轻轻带了一下:
“你先去忙。我自己回家。”
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在这个时间段,能让肖恩放下晚餐去处理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街头纠纷。
而且——
他刚才接电话时眼里闪过的那丝寒气,她看得分明。
那种东西,不是普通案子能勾出来的。
听到琳达的回答,肖恩的手掌从她肩头滑到后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被风吹炸了毛的猫。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等我会回来’的笃定。
“今天晚上别睡太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去西木区找你。”
“好。”
琳达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切,像冬日里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的一线阳光。
可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今天晚上——”
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不太好意思明说的意味:
“你可能不能得偿所愿咯。”
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投向桌上那只已经见底的香槟酒杯。
常温。
这个暗示已经很明确了,不需要再补一句“我来那个了”。
肖恩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抬起来,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失落,没有遗憾,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能和你明天早上一起起床...”
肖恩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就是能让我兴奋的事了。”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性是成年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
有些东西比那更重要——
比如一觉醒来,旁边有人。
琳达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在赶一只不太想走、但又不得不走的猫。
“那你先去忙吧!今天晚上...我们也来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要是某人忍受不了——”
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我也有办法。”
肖恩没问是什么办法,但老司机的他自然心知肚明。
他直起身,目光在琳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鲍比正站在屏风旁边,正在擦拭的餐具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肖恩走到他面前,他才微微侧了侧身,脸上浮起那种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
肖恩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没有数,直接递了过去。
“我没有看账单,这是今天的饭钱。有多的算小费——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鲍比接过钞票,手指轻轻一捏,厚度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人家出手这么大方,自己再低头数那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鲍比的笑容纹丝不动,像是这种请求他已经接过无数次,老生常谈,连眼皮都不需要多抬一下。
“没问题,肖恩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速不快不慢,像在拆解一道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
“等您的女伴去洗手间的时候——或者您现在去洗手间也行,我让泊车小弟把您的车开到巷子里。”
服务员鲍比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屏风的方向,确认那边没有动静,才继续说下去:
“我会打开男厕的窗户,方便您从那里离开。然后帮您叫一辆计程车送那位女士回家,再给她准备一份甜品外带。”
“如果您以后还打算和她见面——”
鲍比抬起眼,看着肖恩,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了然:
“我就说您有特殊情况提前走了,代我向那位女士致歉: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如果您不打算再见了——那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TMD鲍比,你真是的天才,这是我见过最有说法的餐厅,你的IQ肯定有TM的一百六!}
肖恩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屏风、侧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指示牌,还有窗外那条灯光昏暗的巷子。
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共进晚餐的男女会选择来这里。
遇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服务员能帮你体面地脱身——
无论男女。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这么周到的服务,活该你们赚钱啊!
鲍比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前,姿态端正,脸上的笑容依旧职业而妥帖,像一扇随时为你打开、但从不问你为什么要走的门。
“我现在要先离开。”
肖恩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了一眼屏风后面那个卡座的方向:
“等用餐结束后,麻烦给这位女士叫一辆计程车。现在,先帮我把车开到门口来。”
鲍比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行动。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您确定不要从男厕出去?从大门走的话——里面那个卡座的视角,可是能看到的。”
“不用。”
肖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这么狼狈。”
鲍比看着他,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没有再劝。
职业素养告诉他,有些客人的决定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执行。
“好的,肖恩先生。”
他向肖恩问清了车型和颜色之后,手指探向后腰,摸出那台挂在皮带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那辆蓝色的SUV——林肯·领航者,开到大门口来。”
为了保险起见,鲍比还特意补了一句:
“注意是门口——不是男厕所侧面的那条巷子。”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随后是一片安静的电流杂音。
鲍比将对讲机重新挂回后腰,直起身,朝肖恩微微点了点头。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将时间拨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南洛圣都——
曾几何时英雄地、风云地。
这些年在洛圣都街头叱咤风云的帮派头目,大半是从这个‘蛊’里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