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也可以双手一挥,发自肺腑地说上一句: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西洛圣都。
至于人和?
现在整个洛圣都在街头上的帮派,都得看肖恩脸色做人。
拉选票这种事,还不是富富有余?
“竞选议员,一般要多少资金?”
肖恩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的菜单:
“两百万,够吗?”
琳达端着那杯不冰的香槟,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肖恩脸上,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肖恩家里有钱,他不会平白无故问这个问题,而且还是这个有着具体数字的问题。
“不用。”
琳达放下杯子,语气干脆得像在法庭上拒绝一项不合规的证据:
“我自己工作上的事,怎么能用你出钱?党内会给我制定方案的。”
虽然琳达婉拒了,但接受肖恩的竞选资金,其实对她来说是件有利的事。
阿美莉卡的政治环境就是这样——
背后有大金主注资,竞选者上任后难免要维护金主的利益。
但肖恩不一样。
他投钱,和丈夫投资妻子去做一个赢面很大的项目,没什么区别。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宝妈负债创业搞出来的‘中药奶茶’或‘大健康项目’,那种铁定要亏的东西才需要警惕,怎么会不支持?
况且,议员背后总会有金主的。
那这个金主,为什么不能是肖恩呢?
“什么你的我的?”
肖恩靠在椅背,双眼睛里的笃定,比法庭上的结案陈词还要重:
“连你都是我的。我投资我爱的人,支持她的事业——好像没什么不妥吧?”
琳达看着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太了解肖恩了——
他认准的事,两辆虎式坦克都拉不回来。
与其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如爽快点。
“那就谢谢我的金主咯。”
她端起那杯不冰的香槟,朝他微微举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很真切。
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随着她轻轻的动作晃了晃,像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琳达也是没想到,自己今天来问肖恩建议,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原以为是男友,结果是隐藏的金主爸爸——
肖恩这个人,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
“我要是能帮你搞定五万张选票,赢面应该会更大一些吧?”
琳达端起那杯不冰的香槟,杯沿贴到唇边,香槟刚入嘴巴,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五万张选票?}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几个字的含义,嘴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噗——”
琥珀色的液体混合着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香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肖恩的脸上、领口、以及那块刚被叉起来的鳗鱼上。
肖恩愣在那里。
他刚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餐盘上,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肖恩设想过琳达会惊讶、会质疑、会追问,但万万没想到——
她会喷。
以前嘴里喷出东西,自己还能够预料到,心里有准备,但这次换了地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肖恩缓缓放下叉子,抬起手,用桌布的一角擦了擦脸上的液体,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已经炸了一半的炸弹。
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无奈之间,像一只被主人突然从背后泼了水的大猫,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湿透了。
琳达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尴尬再到想笑但不敢笑,切换得比霓虹灯还快。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
表达歉意的同时,琳达急忙拿起桌上的餐巾给肖恩擦拭面部。
鲍比端着托盘从屏风后面绕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零点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又退了回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职业素养堪称典范。
肖恩接过琳达递来的餐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上的香槟。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被白色的布面一点一点吸干。
他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一种‘好吧,这事发生了’的语气,弱弱地说了句:
“看来以后不能在人家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说话——不然就得被动来一场面部护肤了。”
琳达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屏风把大厅的灯光隔开了一层,落在这张桌子上的光线柔软而暧昧,把她笑得弯弯的眉眼照得格外生动。
等笑意终于过去,琳达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剩了半杯的香槟,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去,落在肖恩那张还挂着水渍的脸上。
“你刚才说的那个——”
琳达的语气放慢了半拍,像在确认一件太过重要、以至于不能随便开口的事:
“如果在初选阶段能有五万张选票,那我基本上可以提前锁定胜局了。”
在洛圣都,只要能在选区内拿下民主党初选,基本就等于敲定了那个议员席位。
至于后面的对手——
共和党的人?
洛圣都是蓝州大本营里的大本营,不可能让那种事发生。
她既希望肖恩说的是真的,又觉得那太不真实了。
琳达当然知道肖恩的家族在亚利桑那州很有实力,可这是在加州,在洛圣都——
这里是民主党的地盘。
霍勒斯家族的势力范围,不可能延伸得这么远。
何况,肖恩本人也只是洛圣都警局的一个警察而已。
说‘五万张选票’和串爆说‘我想上月球’有什么区别?
琳达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肖恩脸上,像是在等一个解释,又像是在等一个‘我开玩笑的’。
可肖恩的表情告诉她,自己没在开玩笑。
肖恩脸上的香槟还没完全擦干净,衬衫领口湿了一片,坐在那里,姿态松弛,目光笃定,像一头刚被泼了水但完全不在意的、懒洋洋的狮子。
肖恩自然不可能用那种‘我说行那便行’的迷之自信对着琳达开口——
那不是自信,是自妄。
他正准备解释,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嗡嗡的振动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这个刚刚凝结起来的、微妙的氛围。
{这谁啊!大晚上的你打啥打啥电话啊,不知道什么叫做八小时工作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