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可以问。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说完,肖恩伸出手,从温妮莎怀里把熟睡的索菲亚接了过来。
小姑娘的身子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奶香味,呼吸均匀而绵长,丝毫没有被挪动所打扰。
肖恩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步一步地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忍住了叫醒索菲亚的冲动。
夏天的热气从窗外渗进来,他顺手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又用手指试了试风口的方向,确认没有对着床直吹。
然后,他用被单的一角,轻轻搭在索菲亚的肚子上。
没办法——
哪怕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片树叶,那也一定是盖在肖恩的肚脐上的。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和事都是这么教的,刻进骨头里了,改不掉。
安置好索菲亚,肖恩从卧室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那种柔软的不设防切换成了一种认真的、准备谈正事的郑重。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像是在等一场正式的对话开始。
温妮莎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这个姿态,忽然有些恍惚。
到底她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还是肖恩才是?
怎么感觉好像自己还在他家里一样?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温妮莎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甩掉,随后温妮莎在肖恩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来压在心底的某块石头搬开:
“那天在路上袭击我的人,是谁?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索菲亚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样的冲突,能让一伙人持枪绑架警察的妹妹?
她不是警察,不涉黑,甚至没跟任何人结过怨。
那些人冲她来的唯一理由,就是她是肖恩的妹妹。
总不可能因为自己是个牙医,所以要绑架自己吧?
牙科医生因为业务和人结仇,堪比割痔疮把人割死了,几乎完全不可能啊!
肖恩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答。
“我是警察。”
肖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他们是毒贩。我在洛圣都警局内部整治腐败分子,打击街头刑事案件。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妮莎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修饰:
“他们想威胁我。你是我的妹妹。就这么简单。”
话很直白。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甚至没有一句安慰。
因为这件事的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误会或意外——
是肖恩在洛圣都做的事,让她受了牵连。
他坐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试图拉住她的手说‘对不起’。
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像把一个烫了很久的真相,终于放到了桌面上。
“那保护我的人呢?又是谁?”
温妮莎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直直地看着肖恩,没有移开。
“我的手下。”
肖恩的回答依旧简短,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这么简单。我干这一行,知道迟早会有人拿我身边的人开刀。所以提前派人护着你。”
肖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你是想继续待在洛圣都,还是回马里科帕县?”
单从距离来说,马里科帕县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那里是霍勒斯家族的大本营,有什么风吹草动,当地警察局的小公牛直升飞机就能架着机枪飞过来支援,更别提农场里那些全副武装的员工了。
回到那儿,安全肖恩是不用担心的。
可温妮莎的反应出乎肖恩的意料。
“不——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坚决像一堵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温妮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东西——
某种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快要压不住的潮水。
肖恩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
当初父母和自己,都劝过温妮莎别跟亨利斯结婚。
(毕竟...介这小零通可不是好人呐!)
年少轻狂,荷尔蒙作祟,她把家人的劝诫全当成了耳旁风。
结果呢?
一段失败的婚姻,一个单亲妈妈的身份,带着孩子独自面对一地鸡毛。
回去见到父母,心中的后悔和愧疚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拧越紧,紧到喘不过气。
肖恩没有半句废话。
既然温妮莎选择留在洛圣都,他就把各种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交代清楚——
住址、出行路线、紧急联络方式、遇到突发情况该找谁、不该找谁。
最主要的还是安全问题。
在肖恩这里,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余地。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
肖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刚好。
他在温妮莎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拉开门——
门里门外,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诶?”
肖恩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专职送披萨的吗?怎么我这次点的鲜花和蛋糕也是你来送?”
{不会是什么规则怪谈吧?整个洛圣都的外卖都被这个家伙垄断了?}
肖恩心中暗道。
来者不是别人——
小费朝圣者、
保温袋的西西弗斯、
查理深夜饥饿宽慰者、
披萨小哥戈顿。
戈顿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肖恩也是一愣——
这位出手阔绰的顾客,他印象太深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顾客的房产竟然不止一处。
{这栋也是他的?太有钱了吧?什么时候给我切回平民频道?}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份巧克力蛋糕,脸上写满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那张年轻而迷茫的脸上,把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送外卖’的哲学困惑照得一览无余。
戈顿推了推头顶的鸭舌帽,脸上浮起一层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坦白一件不太光彩,但不得不做的事:
“我也没有办法啊。残酷的现实和现实的残酷,总是在摧残我高尚的品格...”
戈顿在店里没单的时候趁其不备,做做兼职,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背叛老东家了。
果然是苦难是文学最好的温床——
生活直接把外卖小哥干成了文豪。
戈顿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语气恢复到工作状态,但那股子文豪味儿还没散干净:
“这是您点的巧克力蛋糕,还有玫瑰花——愿您的生活能和蛋糕一样甜蜜,和鲜花一样芳香。.”
戈顿把东西一样样展示给肖恩看,确认完好无损,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玄关处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