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空气偷听去似的,目光定在克丽丝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冷意:
“克丽丝,能不能让这位拿着摄像机的先生先出去?我有些私密的话想跟你讲。”
伊芙琳语气是平和的,甚至算得上客气。
但那平和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直接发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克丽丝本来心里还盘算着,自己刚好在处于拍摄的情况下,而伊芙琳恰好是名房产经纪人,自己的节目播出去之后。
肯定能够提高对方的知名度,说不定还能多几个优质客户。
换做是以前,克丽丝确信对方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这个女人为了赚取买卖房产的佣金,就像自己为了博取流量一样,都会选择不择手段。
见到对方这个情况,克丽丝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事情了,于是便让自己的跟拍摄影师在离开房间,随后询问伊芙琳此行前来的目的。
“怎么了?”
伊芙琳没急着接话,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天花板角落、书架背后、茶几底下,确认没有亮着小红点的镜头之后,才收回视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克丽丝,我跟你说过吧?别打我外甥的主意。”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压着的火气从字缝里往外渗:
“为什么不听?还要让人送花、送那些东西?”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克丽丝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着伊芙琳从沙发上微微起身,脸上的怒气不像装的,连忙伸出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语气软得像在哄一个炸了毛的邻居:
“伊芙琳,别激动,别激动...也许是我哪个女儿看到了他的英勇事迹,心里崇拜而已。小女孩嘛,表达一下对偶像的仰慕,多大的事呢?何必这么激动?”
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就想把这事归结为‘小事一桩’,顺带着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伊芙琳听完,差点没笑出来。
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被气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冷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演什么纯情聊斋?
自己前段时间刚和克丽丝介绍完肖恩的情况,后脚克丽丝家里就有人往肖恩那儿送花,时间卡得这么准,巧合到这种程度——
比艾伦能重拾了男子气概还要不可思议。
伊芙琳没有再绕弯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钉在克丽丝脸上,一针见血地戳了过去:
“一个女孩的仰慕,需要每周都送塔曼玫瑰,上面还写着电话号码?”
“一个女孩的仰慕,需要专门激活一张不记名的、从来没接打过的电话卡?搞得像克格勃特工一样吗?”
伊芙琳停顿了一下,声音没高,但那股冷意已经压不住了:
“克丽丝,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借我外甥的知名度,借他的警察身份——给你们家的真人秀添点热度罢了。”
话说得这么直白,克丽丝始料未及。
就差没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
“离我外甥远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墙上那幅抽象画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鲜艳了,像是也在看热闹。
但克丽丝确实没想到——
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居然能挡得住这种诱惑。
不打电话,不玩暧昧,不上钩。
对自己的任何一个女儿都没兴趣,对那个精心准备好的电话号码没兴趣,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肖恩不声不响,绕过了所有人,暗中把自己一家人查了个底朝天,还知道伊芙琳和自己的关系。
查到身份之后,也没有惊喜,没有窃喜,没有迫不及待地约自己的女儿出门,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反应。
而是直接让自己的姨妈伊芙琳上门申诉立场——
态度之明确,切割之干脆,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到这一步,克丽丝心里已经有数了。
如果那个警察但凡有一点点意思,他一定会打那个电话。
会约她某个精心包装过的女儿出来,会说一些‘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们能见一面吗’之类的话。
然后——然后就是另一条故事线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伊芙琳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警告自己
至于肖恩是怎么查到那张不记名电话卡背后的身份的——
克丽丝倒没觉得多意外。
她选择的那个目标,老牌政治家族的子弟,洛圣都警察局的警监,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才真值得好好推敲一下。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居然对卡戴珊家的人,一点想法都没有。
“没有,怎么会呢...”
克丽丝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然。
声音也软了下来,像是在替自己开脱,又像是在安抚对面那张越来越冷的脸: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选择不认。
认了,就是板上钉钉地借警察炒流量;
不认,顶多就是哪个女儿荷尔蒙上头,小姑娘追星而已。轻重她分得清。
伊芙琳看着那张还在嘴硬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不管这事到底是谁的主意,克丽丝都不会认。
她不想再磨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恢复了来时的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更不舒服:
“那就希望你约束好自己的孩子吧。肖恩家里希望他不要太引人注目,他自己也不太喜欢出风头。所以——还是大家不相干的好。”
“你要是想着把聚光灯对到肖恩身上,对于大家来说——尤其是与你来说,不会是一件好事的。”
话说完,伊芙琳没有再多留一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地响了几声,然后被走廊里的地毯吞没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克丽丝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维持了很久的从容,慢慢垮成了一片说不清的复杂。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那幅抽象画还挂在那里,色彩斑斓,一言不发。
伊芙琳走后,房间安静了不过片刻,门口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浓密光泽的深棕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一双大眼睛画着上挑的猫系眼线,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魅惑。
丰润的双唇涂着饱满的深红色唇膏,像是刚在镜头前补过妆。
黑色紧身裙极致修身,贴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滑下去,像第二层皮肤,毫不掩饰地勾勒出那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沙漏型身材——
腰肢收得紧,胯部又宽,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笃定。
金·卡戴珊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母亲身上。
她也认识伊芙琳,自己老妈那位不算朋友的朋友。
“你们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了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看起来好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