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卡戴珊家族扯上关系的男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伊芙琳再次和肖恩强调:
“离她们远一点。”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像在下一道军令:
“你就想想几年前那个说唱歌手——好不容易遇到最好的时代,林肯把他们解放出来,不用被强制坐在公交巴士的后排,不至于在你家族的种植园里干活、被你拿着皮鞭鞭打。录像带事件一爆出来,现在全身上下贴满了负面标签,撕都撕不掉。”
伊芙琳再次叮嘱肖恩,不要跟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因为除了搞臭自己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呃......或许肖恩能幸运地来一次交流。
但那点‘好处’,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伊芙琳刚才的那番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说不定还被扣上一个歧视黑人的帽子。
但...歧视一种人,叫歧视。
歧视所有人,那叫平等对待。
而伊芙琳连自己的四任丈夫、两个儿子都照样嘲讽不误,何来‘歧视’一说?
等伊芙琳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窗台上,站了片刻。
窗外天际线安静地铺展开去,阳光落在棕榈树宽大的叶片上,反射出一片油亮的绿。
她知道,这件事该处理了。
一来,克丽丝这事做得实在不地道。
自己明明说过,不要打她子侄的主意——
话已经递过去了,对方非是不听。
眼下还只是送花,没几个人知道;
等哪天亲自跑过去送点别的东西,再来几张照片给花边小报,那肖恩和卡戴珊家的那根线可就真搭上了,到时候想撇都撇不清。
二来——
她是肖恩的姨妈。
这点该尽的义务,总得尽。
人啊,有时候年纪大了,经历得多了,回过头看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总会觉得亏欠。
那些当年觉得理所应当的选择,到了一定的岁数再翻出来,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没尽到责任。
伊芙琳不知道查理对自己的怨恨吗?
她知道。
伊芙琳不知道自己在两个孩子的童年里,塑造出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吗?
她也知道。
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或者说,心里不愿意承认——
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去很多年了,她一直没拔,也不让别人碰。
伊芙琳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越麻烦。
理清思绪后,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重新走进屋里,脸上那副‘正在处理家事’的神情迅速切换回了职业模式,嘴角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和而笃定:
“您觉得这套怎么样?”
客户站在客厅中央,一身黑色西装裹在身上,料子是好料子,但扣子崩得有些吃力,肚子那块绷得圆滚滚的,像是随时会有一颗扣子飞出去。
领带打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粗短的脖颈。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见过世面’的漫不经心。
手腕上那块表盘面大得有些夸张,沉甸甸地压在腕骨上,像是个缩小版的盾牌。
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秘书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不记录,像个没有感情的摆件。
要不是能够看得出对方手上的表,价格不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销售过来跑业务呢。
翻译把话转过去,男人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肚子跟着动作晃了晃,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
目光从天花板的吊灯扫到地面的石材,从落地窗的边框滑到远处棕榈树的树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得上,又像是在挑毛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这事儿不叫事’的云淡风轻。
但那股子晋北的口音一出来,就像是从煤矿巷道里灌出来的风,带着煤灰味和柴油机轰隆隆的回响。
“这钱么——”
男人摆了摆手,手背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不算个甚问题。额多铲两车煤,矿里头再挖几个暗面,就出来嘞。”
他说‘暗面’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顿了一下,他看向伊芙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认真了几分:
“主要是你们这政府,能帮咱搞定不?额是不太想跟这些人打交道,麻烦。小王你往额把意思转达一哈。”
这个看起来着实有些‘土豪’的男人,看来是真不想跟阿美莉卡的政府打交道。
或许是因为行业不同的缘故——
在他那儿,对付闹事的工人,矿上的护矿队一出马,三五千块就搞定了。
干净利落,不留尾巴,敢打敢冲。
但要换成政府那帮鳖孙来办,连吃带拿,没有一二十万根本打发不走。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又是在阿美莉卡,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的,没事最好别跟他们打交道。
被男人唤作‘小王’的翻译把原意转达过去,语速不快,像是在拆解一颗需要小心处理的炸弹。
伊芙琳听完,心里有了数——
对方不是嫌贵,是怕麻烦。
她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三分:
“先生,这是在阿美莉卡。有钱就等于一切。你只需要支付那万恶的金钱,就有人提供相应的服务。这点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帮您搞定。”
话说得满,但她说得自然,像是这句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兑现了。
除了房产经纪之外,伊芙琳室内设计师、建筑监理、贷款经纪人、公证员、保释担保人......好了不能再说了,房子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了。
作为多面突击手,伊芙琳是有这个能力帮这位来自遥远国度的客户,处理好问题的。
男人听完翻译的话,没急着表态,摸了摸后脑勺,肚子跟着晃了晃,然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伊芙琳脸上,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像是一个不需要再议的句号。
伊芙琳站在原地,笑容得体,姿态从容,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拨算盘珠子——
价格提了百分之二十,对方居然连价都没还,反而操心的是别的事。
{这是一头肥羊。等着我来宰呢。}
她心里那个念头刚冒出来,紧跟着就是一阵隐隐的后悔。
{我刚才的报价...是不是太低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