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额们签合同,盖戳吧。”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拍板一车煤的买卖。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多少波澜,倒是扶着肚子的大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示意秘书把合同拿来。
就这样,这位来自遥远国度、职业未知、身份未知的先生,在伊芙琳手上买下了一套房产。
伊芙琳站在一旁,脸上还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指尖已经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一单的抽成,高达百万。
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炸开的时候,像一朵无声的烟花,把眼前所有的画面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今年的任务,一笔搞定。
伊芙琳低头看着秘书在合同上填下最后一个数字,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流程:
钱到位,干净,那就行。
至于这位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护照上盖了多少个签证章、在他的国家有没有什么不方便被人知道的过去——
她不在意。
毕竟,现在阿美莉卡可是人类文明的灯塔。其他国家的高精尖人才往这儿跑,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签完合同,伊芙琳面带微笑,将客户送到门口。
男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加长SUV,轮毂锃亮,在阳光下折出一片刺目的光。
伊芙琳目送着那辆庞然大物驶出社区大门,拐了个弯,消失在棕榈树的绿荫后面。
车影彻底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转身进屋,把电闸一拉,灯光齐刷刷地灭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伊芙琳拿起那摞刚签好的合同,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弹了弹。
确认每一页都盖了章、签了字,然后夹进公文包里,出了门,坐进驾驶座。
新能源车。
别人还在用燃油车的时候,她已经开上了这个时代最潮流的玩意儿。
不得不说,伊芙琳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在某些方面,一直走在时代前列。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开放’——
想想艾伦和查理那些年换过的继父数量,大概就有答案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很安静,电机发出一种轻微的、类似于电子设备待机时的嗡嗡声。
仪表盘上的续航数字亮着,她看了一眼,心里估算了一下从这儿到比弗利山庄的距离,觉得够用,便挂上档,驶出了社区。
当然,要是这辆代表着新生事物、也代表着新生烦恼的新能源车,突然因为没电而抛锚在马路中央——
那除了呼叫拖车之外,恐怕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
等待一个雷雨天,学学阿美莉卡那位开国元勋、放风筝专业人士、资深游泳教练、东海岸小报大王——
本杰明·富兰克林。
拿个风筝,等着闪电劈下来,电顺着风筝线一路传到车里,正好充能。
好在现在既不是早高峰,也不是晚高峰,伊芙琳一路开过来还算顺畅,没遇到那种让人想把方向盘拧下来的拥堵。
比弗利山庄的棕榈树在午后的阳光下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她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洛圣都起伏的山丘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香气,那是混合了桉树叶、修剪过的草坪和昂贵香氛的味道。
视线顺着那条宽阔得有些过分的混凝土车道蜿蜒而上,路面被太阳烤得发白,泛着微光。
车道尽头,一座庞大的宅邸依山而建,仿佛是从山坡上自然生长出来的堡垒。
那是一栋多层建筑,外墙是沉稳的米色灰泥,搭配着深色的木质横梁和石砌的基座,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质朴’奢华感。
大的落地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留下一片神秘的光晕。
房子周围被精心打理过的植被层层包围。
不是那种野蛮生长的自然,而是每一株植物都经过园艺师精确计算过的景观。
翠绿的草坪像是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地毯铺向远方,边缘点缀着色彩斑斓的热带植物和高耸的棕榈树。
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现在克丽丝住的这栋房子,其实不是她们的产业——
是租的。
说是伊芙琳的邻居,但她们在这儿的居住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在这里住过,更多时候只是把这里当成拍摄真人秀的场景。
这个世界,没什么东西是真的。
你以为是看人家的生活,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演绎。
克丽丝能和伊芙琳搭上线,说来也简单——
这栋房子就是伊芙琳的公司帮她找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了。
对客户,伊芙琳向来不缺热情,挣钱嘛,不寒碜。
打好关系,万一人家以后还有这方面的需求,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伊芙琳把车停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心里有了数——
人在里面。
省得打电话了。
推开玻璃门,大厅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弄设备,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反光板,灯光架支了好几个,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迎面走过来,礼貌但不失分寸地拦住了她。伊芙琳报了身份,对方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了个人过来。
“您好,我是克丽丝女士的助理——帕姆。她正在里面沟通拍摄,我现在带您去房间。”
来接待伊芙琳的,是个年轻女人。
深栗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肩头,发梢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暖棕色的光泽。
红唇涂得饱满而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伊芙琳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帕姆穿过走廊,进了一间布置得颇为考究的会客室。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沙发上铺着亚麻色的靠垫,茶几上摆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她坐下来,等着克丽丝。
没过多久,门推开了。
克丽丝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立体而深邃,脸上能明显看出医美干预过的痕迹,但那种干练的气质不是打针能打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深色打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职业经理人——
事实上,克丽丝本来就是干经纪人这行的,这身打扮倒也不算意外。
让伊芙琳没想到的是,跟着克丽丝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手持摄像机的摄影师。
那镜头黑洞洞的,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对准了这个房间。
{这个女人......真的是什么都要往摄像机里录啊。奥斯卡怎么不颁给她呢!还是算了吧......凭借她女儿的演技,拿个金酸梅奖差不多了。}
伊芙琳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心里已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