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去协调地方分局和特别行动局,再抓一批人。”
兰道夫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肖恩,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搭建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框架:
“再让街面上的线人放出风声——就说是因为犯了我们的禁忌。这是告诉他们,要懂规矩。”
肖恩听完,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兰道夫重新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百叶窗切碎的光影上,像是若有所思。
他不是没想过更远的事。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他当然也想把洛圣都的帮派扫个干干净净——
别说已经被肖恩连根拔起的MS-13和18街帮,就是现在还盘踞在四周的红蓝两大帮派,他也想一并搞定。
但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完成。
这么多年了,难道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就能把根深蒂固的东西连根拔起?
根本不可能。
现在能做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总警监愿意放权,是因为现任市长对行动的支持,可以忽略掉一些因素,不去在乎。
但总警监退休了呢?
市长换届了呢?
到那时候,一切都可能功亏一篑。
把整个洛圣都的治安好坏,完全寄托在几个当权者的喜怒和个人性格上,本就不可能长久。
他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能抓的抓,能打的打,能守的守。
其他的,想太多也没用。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兰道夫肩章上那几道银杠上,折出一小片冷淡的光。
肖恩和兰道夫谈完正事,两人并肩从会议室走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几句对话,就敲定了一件足以改变洛圣都街头帮派格局的事。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亮了一个度,白晃晃地打在灰色地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肖恩的脚刚踏上走廊,就停住了。
莫妮卡站在走廊一侧,右手捧着一束花。
灰紫色的塔曼玫瑰,花束包扎得精致妥帖,颜色暧昧而艳丽,一看就不是路边花店随手拿的那种——
更像是精挑细选过的、藏着某种心意的礼物。
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刚从冷柜里取出来不久。
花束上搁着一张贺卡,字迹清晰,笔画流畅,写着什么肖恩暂时还没看清。
但这断然不是莫妮卡送的。
莫妮卡承认自己对肖恩有好感,但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何况肖恩早就把话挑明了,对她没有别的想法。
此刻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像是一个被反复折腾的快递员。
已经习惯了这种离谱的剧情,但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兰道夫跟在后头,一步迈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缓缓浮起一层笑意——
不是嘲笑,是那种见了热闹不掺和一下就觉得亏了的、老同事式的打趣。
他伸手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意味深长。
“你的粉丝又来送花了?”
兰道夫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几乎每次都是玫瑰啊......看来我们的肖恩警官,还是挺受欢迎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你现在又单身——要不跟人家见个面试试?我看人家天天送礼物,家里应该也挺有钱的。”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莫妮卡站在几步之外,捧着那束玫瑰,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你们聊完了没有’的耐人寻味。
肖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束花,没有接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透进来一阵微凉的穿堂风,把那束玫瑰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像是有话要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束花你帮我先拿回办公室吧。”
肖恩前半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离谱的日常,但又不得不处理: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后半句却果断了起来,那种‘到此为止’的意味很明显。
起初,莫妮卡第一次捧着花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肖恩心里是狠狠震了一下的。
那颜色、那品种——
灰紫色的塔曼玫瑰,暧昧得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花瓣上了。他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把莫妮卡从内维尔手里解救出来,是为了让她能穿上内裤,而不是多一个人来脱自己的“南极人内裤”。
直到莫妮卡解释说,这是她从大厅拿上来的,上面还写着“赠城市的英雄——肖恩·霍勒斯警官”,肖恩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仰慕者而已,不是很正常吗?
打击了这么多年犯罪,自己有几个粉丝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自己有钱、有颜值、有身材,还有一颗善良的……
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有点不要脸了。
所以肖恩也就没当回事,让莫妮卡插在花瓶里,不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但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如今,每隔两个星期,肖恩就能收到一束花。
每次都写着一个字母‘K’,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就一个字母,一串数字,干净得像某种暗号。
第四次收到的时候,肖恩认真考虑过去法院申请认定——
不管这个‘K’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种行为已经够得上性骚扰的标准了。
但是警察的身份,让肖恩觉得太丢脸就算了。
肖恩起初以为是萝丝的新把戏。
毕竟那个女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从来都是出其不意、剑走偏锋,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但当他试探着问起的时候,萝丝的回答干净利落地排除了自己的嫌疑——
“肖恩......”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低估了的不满:
“我已经不是一个只敢偷偷跟踪你的女孩了。如果我要表达爱意,会让你掀开被子就看到惊喜——而不是像个胆小鬼一样,只敢送花。”
声音不高不低,理直气壮得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事实。
肖恩听完,沉默了两秒。
萝丝的回答太有说服力了——
那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套’的狠劲儿,确实不是送几束花就能打发的。
他很难不相信。
听到肖恩的话,莫妮卡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怀里的玫瑰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她走得不快,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猪怕肥,奶牛怕老,人怕出名啊,肖恩这是遇上难缠的人物了。}
起初莫妮卡和肖恩想的一样,觉得不过是哪个仰慕者一时兴起,送束花表达一下敬意。
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风雨无阻地送,那味道就不对了。
走廊里,兰道夫看着莫妮卡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把莫妮卡留在身边?”
他的目光还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想了很久也没想通的事:
“她之前可是跟着内维尔的。你就不担心——她做些什么?”
兰道夫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阿美莉卡虽然没有‘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俚语,但事实差不太多。
总统换届要政党轮替,新上来的总统从来不会留用前任的人马。
按照政治传统,新总统就职典礼前一天,上一届的内阁成员会集体递交辞呈,走得不留痕迹。
像肖恩这样,敢把内维尔的贴身秘书继续留在身边任用的,在兰道夫看来,简直离谱到没边了。
那画面堪比——
柳如是眼睁睁看着‘头皮屑患者’、‘热水澡资深大师’钱谦益,穿着清官服、头顶金钱鼠尾辫,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听到兰道夫的询问,肖恩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松,随即换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