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他的人、我的人......不都是警局的职员嘛?不都是为洛圣都的市民服务吗?”
打哈哈。
装糊涂。
这种时候,认真回答就是最大的错误。
关于莫妮卡的底细,肖恩不可能让任何人从他嘴里听到半个字——
肖恩当然不能说“莫妮卡被内维尔搞了这么多年”,也不能说“是我把她解救出来的”。
不是不信任兰道夫——
他信任,不然就不会让他去查分局部门办事处的事情。
兰道夫是出了名的嘴严,出了名的守得住秘密。
可有些秘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泄露,也不能赌。
因为一旦传出去,莫妮卡就真的在警局待不下去了。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背后的指点、那种‘你知道吗她以前是内维尔的’、‘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莫妮卡’的眼神,足以把一个好不容易爬出深渊的人再推回去。
莫妮卡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但肖恩的目光还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重新挂上那副‘别想太多’的轻松表情,朝兰道夫挑了挑眉,像是在说——
这事儿就聊到这儿吧。
肖恩回到办公室,刚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准备拨个电话,敲门声就响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请进’,门已经被推开了。
莫妮卡左手捧着那束曼塔玫瑰,右手握着一个装了半瓶水的玻璃瓶,侧身走了进来。
花束在她臂弯里微微晃动,灰紫色的花瓣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显得比走廊里更柔和了一些,像是收敛了锋芒。
莫妮卡进门后习惯性地转身,伸手去带门——
“欸欸欸——”
肖恩连忙出声,手里的手机都还没放下:
“门不用关!”
莫妮卡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也太夸张了吧’。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任由房门大敞着,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一丝凉意涌了进来。
“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莫妮卡走到茶几旁,把花束放在桌上,开始往瓶子里倒水:
“我相信你的为人。”
“不行。”
肖恩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一条内部规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稳妥一点好。省得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门开着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万一我是个衣冠禽兽呢?”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有些事,不是自己心里没鬼就够了的。
莫妮卡拿起剪刀,正低头修剪花枝底部的叶片,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茎秆,干脆利落。
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不是那样的人渣。”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不带任何修饰的笃定,反而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又被发好人卡了!}
“最近警局或者街面上,有什么情况吗?”
肖恩靠在椅背里,手指搁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这是他处理完手头事之后的习惯性一问——
作为主管,总得知道自己的地盘上在发生什么。
莫妮卡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花枝转过身来:
“噢,对了——现在洛圣都街头有个剧组在拍戏,外联制片找过我,说他们拍戏的附近街区有黑帮火并,问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是那个拍机器人的剧组吧?”
“对。”
肖恩知道,那是普瑞德丝现在正在拍的戏。
他没再废话,当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是兰姆。
“我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个剧组,现在什么情况?”
肖恩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的分量:
“听说最近附近街区有些不正常?又有治安问题了?”
剧组拿到拍摄许可,当地警察部门就要负责现场的交通管制、人群管理和安全维护。
这是规矩,也是责任。
如果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搞事,那他得知道是谁。
“情况有点特殊。”
兰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向肖恩解释起事情缘由:
“塔博特的手下把芬尼根的儿子误杀了。现在芬尼根要报仇,又闹出了一些事端。放话说——谁要是插手,连带着一起收拾。”
肖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塔博特,芬尼根。
西洛圣都两个帮派的老牌头目,在这洛圣都混了有些年头了,算是‘常青树’。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
“你告诉芬尼根......”
肖恩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放慢了:
“要报仇可以。我们警方不拦着。但事情——别搞这么大,不要牵扯平民,这是我们警方的底线。”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在哪都讲得通。
肖恩没打算拦,也拦不住。
但他要划一条底线,清清楚楚的,谁碰谁疼。
“长官,我怕他不肯。”
兰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死的是他最疼的小儿子。”
肖恩忽然感觉一股不爽从胸口往上顶了一截。
{芬尼根死了儿子,确实惨。但关我什么事?}他压了压那股情绪,没让它窜到声音里去。
“他不肯?”
对于兰姆的回答,肖恩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你把话传达给他就行了。”
肖恩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
“他做不做,是他的事。整个洛圣都的帮派,现在都得看我们的脸色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兰姆短促而有力的回应:
“明白。”
{对噢——我是警察啊。这些帮派分子的态度,关我卵事?不答应?让他们去找肖恩长官讲吧。}
兰姆握着话筒,忽然就释然了。
肖恩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道细长的光纹,像一把把没合拢的尺子。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莫妮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茶几上那束已经插进花瓶里的曼塔玫瑰。
灰紫色的花瓣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收敛了许多,静静地立在瓶口,不张扬,也不退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肖恩盯着那束花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花瓣移到瓶身,又从瓶身移到那张还插在花束间的贺卡上。
他叹了口气。
{这个麻烦,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