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塔站在那儿，笑得坦然又无害，像一座正在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温暖的人形山脉。
肖恩站在门槛上，睡意已经被彻底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感动的情绪。
至于波塔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体贴，肖恩心里自然清楚。
无非就是——
他把普瑞德丝那个昔日的小太妹送进了大学校门，后来又帮她弄进了一部拍机器人的电影里当女主角。
就仅此‘而已’。
对波塔这个当祖母的来说，自己的孙女能得到这样的帮助，整个人生的轨迹都被改写，这份情哪里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必须得付出些实质的行动，才过得去自己那关。
“嘿，波塔，没必要这样。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出了一点钱罢了。”
凡尔赛本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波塔的情绪反而更重了。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感恩和激动：
“噢，肖恩！”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托自己的人脉写大学推荐信，给普瑞德丝成立教育基金，承担她全部的学费——这可不是一点点忙，不是一点点钱！”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以前觉得，警察没有一个好东西。”
波塔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败类、寄生虫、买甜甜圈不付钱的混蛋。”
像波塔这种在贫困社区长大的人，对警察天生就带着不信任和戒备。
更何况，她当年把前男友举报给烟酒枪械及爆炸物管理局，拿到两千五百块奖金，转头就砸进倒卖盗版牛仔裤的生意里，大赚一笔，开了家甜甜圈店。
甜甜圈对阿美莉卡警察的重要性，就相当于按摩浴缸对小龙人——
不是可有可无，是命根子。
可波塔万万没想到，这些条子居然连甜甜圈的钱都不肯付。
吃了就跑，拿了就走，完全白嫖。
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仿佛她开的不是甜甜圈店，而是警局赞助的免费食堂。
从那时候起，她对警察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跟着那堆没付钱的甜甜圈一起，被啃得渣都不剩。
她抬起眼，看着肖恩，那双浑浊却依然有神的眼睛里，盛着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情感。
“但我遇见了你......才发现，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绚烂的花。你不是败类，不是寄生虫，更不是买甜甜圈不付钱的混蛋。”
肖恩站在门口，被这一通夸得有些接不住。
“好好好......我会去吃早餐的！”
波塔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肖恩才刚起床，脸没洗牙没刷，就这么被她堵在门口说了半天。
她笑着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亲切：
“我现在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大学校园，是因为我孙女在那儿读书——我是以家属身份进去的。而不是半夜三点，跟某个临时搭档跑到机房里偷两台电脑出来。”
对波塔，以及她整个家族的人来说，家里的孩子能过上大学校园生活，曾经是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肖恩还没有干预普瑞德丝的人生轨迹之前，波塔对这个孙女的要求简单到近乎卑微——
怀孕之前能把高中文凭拿到手就行。
那样好歹算是打破了家族纪录，算是往上走了一小步。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了肖恩的帮助，普瑞德丝不仅能拿到文凭，还能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甚至一座坐落在安全社区里的大房子。
最重要的是，波塔终于从自己后辈的身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遥不可及的光，是实实在在的、能照亮前路的、让人敢往下走的光。
她能看到波塔的后代，不必再重复她的命运。
不必十几岁怀孕，不必靠举报前男友换奖金，不必在贫困社区里开一家连甜甜圈钱都收不回来的店。
以至于现在给一个陌生人熨衣服、刷马桶。
波塔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收回了手，笑着摆了摆：
“好了，我先去准备早餐。你洗漱完就过来。”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肖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忽然觉得——
她走路的步伐，比从前轻快了许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里，拔出来都费劲。
不再是那个怨天尤人的老太太，而是一个终于看到了希望的人。
在地位不对等的关系里，哪怕是互利共赢的事，在弱势一方看来，也是天大的恩赐。
肖恩选择帮普瑞德丝，除了偶尔‘圣母心发作’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知道自己不会亏。
只要普瑞德丝按他的规划走，哪怕不踏足影视圈，单做平面模特，也能让签了合同的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没办法，这姑娘的底子摆在那里，老天爷赏饭吃，他不过是把饭碗端到她面前。
但不可否认——
肖恩就是普瑞德丝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贵人。
没有他，她现在可能已经显怀了。
没有肖恩，大学生活？
那就更别想了。
更别提现在那部叫《变形金刚》的电影里当女主角？
（时间问题看作者说。）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昨天经历了那场堪称‘人生高光’的绑架事件后，艾伦回到家，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睡得那叫一个踏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对，应该说像刚完成了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需要好好补个觉来恢复元气。
毕竟，他心里还惦记着两样东西：
新鞋，新电话。
查理向来出手大方，这点他从不怀疑。
第二天早上，艾伦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晃到饭厅。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温暖的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胃。
厨房里，波塔那宽厚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触铁锅的声音，油花在热锅里绽开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了一首让人心安的交响曲。
{查理要给我买鞋和手机，波塔今天还做了这么丰盛的早餐......}
艾伦站在饭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刚睡醒的迷糊，慢慢过渡到一种被幸福砸中的、略显迟钝的满足。
{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有滋有味啊......}
某个不知名的家伙说过：
始终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艾伦以前不太信，现在觉得——
嗯，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自己也要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