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窄窄的一道,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时间线。
光线很软,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不刺眼的金黄色,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地,不着急,像是在丈量这个房间的宽度。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尖细的、断断续续的,被风裹着从海面那边送过来。
远处太平洋的浪声低沉而绵长,像一床被子盖在整个马里布的上空,把所有声音都压得柔和了几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咸味,混着隔壁院子里某种不知名植物开花的甜香,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润。
昨晚和萝丝洗完澡之后到底折腾到了几点,肖恩已经记不清了。
意识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时有时无。
但肖恩能确定一件事——
他的盆底肌肉群,在昨天后半夜阶段,经历了三次强烈且有节律的痉挛性收缩。
在那之后,他才终于和萝丝一起沉入了睡眠。
早晨九点钟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爬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暖黄色的、窄窄的光带。
肖恩在半梦半醒之间把手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萝丝的心跳从她胸腔里传过来,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肋骨,一下,两下,不快不慢,像一只安稳的鼓在敲。
肖恩闭着眼,感受着那个节奏,意识重新变得模糊,又滑回了梦里,准备和周公再论一番人生理想。
没有上班族老板的催促,没有通勤时间过长,担心迟到而延误打卡的烦恼,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他甚至在迷迷糊糊中想——
自己在萝丝这里睡,总该不会被打扰了吧?
肖恩的原定计划是——
先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再日上三竿,完美。
但人最舒服的时候,清梦总是最容易被打扰的。
但是有时候就是天不天不随人愿,就在肖恩睡觉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重,但很执着,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大有一副不见到屋主誓不罢休的架势。
肖恩的眉头皱了一下,意识从梦境深处被那声音一点一点拽了回来,像鱼线拖着一尾还在挣扎的鱼,缓缓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天花板在视线里慢慢变得清晰,睡意还在眼角黏着,但人已经醒了。
{这是谁啊?不知道我已经间隔二十二个小时,没有睡到十一点起床了吗?}
肖恩在心里默默抱怨了一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但敲门声没有停。
甚至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就那么不依不饶地响着,像是算准了屋里有人,算准了这个人必须起来开门。
肖恩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萝丝身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精密的炸弹。
萝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没有醒。
他从床上一弹而起,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困意。
肖恩从床上爬起来,脚探进床边的拖鞋里,也没费心去找自己的衣服,径直走到萝丝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果不其然,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男装——
尺码刚好是他的,款式也是肖恩平时穿的,甚至有几件他看着眼熟,像是自己衣柜里莫名其妙失踪过的那几件。
萝丝身为一个合格的跟踪狂,衣橱里备着肖恩的换洗衣物,是一件很合理、也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不然他那些突然不见的衣服,总不能是自己长腿跑了吧。
肖恩抽出一件套上身,扣子还没系齐,脑子里已经开始酝酿起床气。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躁,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一下一下地凿着他的耐心。
{最好别是什么上门推销的。}
肖恩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里带着一股‘你最好有正事’的压迫感。
{要真是推销的,我直接把你拖到伦纳德的车行去,不卖够十台车别想走。}
肖恩在心里把这个念头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毕竟还有什么比——
睡得正香被人吵醒,揉着眼睛打开门,结果门口站着一个穿廉价西装、手里捏着皱巴巴宣传单,见面就笑容满面地来一句:
“先生,你今天走大运了,我们公司......”
更让人想打人的事呢?
几乎没有。
肖恩一把拉开了门。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做好了对方面部微表情的预判——
只要那张嘴一张,冒出‘先生’两个字,他就直接关门,然后打电话给伦纳德,让他准备好十台车的库存。
肖恩原本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张推销员假笑的准备——
结果门口站着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不是艾伦,也不是查理,更不是什么扰人清梦的卖货销售。
来者身形硕大,如山如塔,往门前一站,把大半个门框都塞得严严实实。
肖恩在辨认出她的脸庞之前,先认出的是那副身材——
这么有辨识度的体型,整个马里布也找不出第二个。
来者正是:
扫尘扫垢更扫愚,
骂天骂地不骂心;
一帚横持分贵贱,
满屋醉客她最清。
马里布清洁大师——波塔。
这位本该在查理家收拾昨晚那场聚会留下的烂摊子、或者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忙里偷闲的管家。
此刻正一脸堆笑地站在萝丝家门口,看着肖恩,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慈祥:
“早上嬉皮士告诉我,说你昨天晚上来了这儿住。”
波塔不等肖恩开口,先说上了,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得像在教堂里唱诗:
“我想着你们昨天晚上一定累坏了,肯定需要补充些食物,就做了早餐,请你过去。”
她说的‘嬉皮士’是谁,不言自明。
毕竟除了艾伦,还有谁能担此名号?
肖恩站在门里,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波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内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窥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的了然。
看到肖恩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波塔立刻体贴地给出了第二套方案:
“干脆这样——我把早餐给你端过来。到了中午我再给你们准备好午餐,这样你们就可以在床上待上一整个白天。”
波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要是你少了装备,我可以去超市收银台购买,不然孩子的抚养费,对于你这种慷慨大方的有钱人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欸欸欸——”
肖恩及时出声,截断了波塔的话头。
再让她说下去,不知道要扯到什么尺度上去。
什么装备是需要在床上用的,还得去超市收银台买?
好难猜啊。
阳光照在门廊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