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道温热的余韵。
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查理看了一眼那只空杯子,直接问道:
“你今天在马里布住?还是回洛圣都?”
肖恩口中的酒还没完全咽下去,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算是回答了。
“OK,那简单了。”
查理转过脸,朝着另一侧喊了一声:
“艾伦——去收拾沙发,那是你今天晚上睡觉的地方。”
艾伦的手刚伸向茶几上那盘水果,指尖还没碰到果皮,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噢,查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重复伤害过太多次才有的疲惫与委屈:
“我真的不敢相信——每次肖恩晚上一过来,你都想着要把我的房间给他睡。”
查理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他那副‘善良人格’在这一刻精准地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刻薄了半辈子的、刀枪不入的面孔。
对于这个不付房租的租客,查理也是说道:
“我也真的不能相信......你居然说——那是你的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艾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那双刚在沙发上找到舒适角度的脚,此刻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搁。
艾伦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像喜羊羊头顶上那颗电灯泡终于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今天不是自己行使监护权的日子,杰克不在这儿。
“杰克今天不在。”
艾伦的语气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方案,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肖恩可以在杰克房间里睡。”
肖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在认真的吗’的审视。
他连想都没想,这个提议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杰克的房间?
他确认自己不想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头发上或者身上沾着什么来历不明的不明液体——
或者更糟,一坨干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大鼻噶。
那间房间,他敬谢不敏,敬而远之,连门都不想朝那个方向开。
况且,查理隔壁不就有一栋他能住的房子吗?
萝丝那边早就知道他来马里布了,指不定正掐着表等他敲门呢。
要是今天晚上他敢过门而不入——
那后果可比睡杰克的房间可怕多了。
不是发狂的问题,是发飙的问题。
发飙之后的问题,比酒驾上法庭还难收拾。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肖恩没多犹豫,直接朝着房子的方向喊了两声:
“萝丝......萝丝!”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查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他这房子虽然是木制的,隔音确实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肖恩,别喊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笃定:
“你那控制欲超强的女友不在这儿,放心吧。”
肖恩没有接话。
他停下呼喊,转过头看着查理,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而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凝重:
“她无处不在。”
查理看着那张脸,愣了一秒,然后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试探:
“她......进化成气体了?”
话音刚落——
“Hello everybody!”
一道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春风般的、让人猝不及防的轻快。
查理的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下,猛地转向门口。
艾伦手里的水果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手指一僵,切块水果从指缝间滚落到了茶几上。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表情如出一辙——
像是看到了一出不该在深夜上演的惊悚片,而且主角还是自己家的客厅。
萝丝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挂着一种淡定的、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因为肖恩的到来,她显得很开心。
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坐在了肖恩一侧的沙发上。
坐姿很自然,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查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肖恩一眼,又看了萝丝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没剩多少的威士忌上。
查理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唯一的念头就是——
{这个神经病女人,在我家门口站了多久?不会一直在监视我吧......不对,不会是一直在监视肖恩吧?太可怕了。}
艾伦倒是没那么多内心戏。
他看到肖恩一喊就冒出来的萝丝,和传说中的阿拉丁神灯没什么区别。
嘴比脑子快,直接把心里话给倒了出来:
“萝丝,你不会一直都在监视我们吧?”
萝丝摆了摆手,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对监视你们没有兴趣。”
她说着,目光往肖恩那边偏了偏:
“只是因为肖恩在这儿罢了。”
“那你怎么知道肖恩今天会来这里?”
艾伦追问。
他是真的想不通——
如果萝丝不是偷偷摸摸跟在后面,那她凭什么能掐得这么准?
出场时间精确得像排练过的舞台剧,连门都不用敲就直接走进来了。
“因为——她是从你被绑的那个路灯那儿,一路开车跟着我过来的。”
肖恩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替人回答一道早就知道答案的题:
“你现在的跟踪技术确实进步了。知道开在我前面,走近路,提前在路口等我——装作顺路。”
要不是肖恩强大的洞察力,说不定还真让萝丝就这样不被发现的跟下去了。
萝丝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她双手紧紧地揽住肖恩的手臂,整个人靠过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这才转过脸对艾伦说道:
“其实,我在你被查理五个人绑着抬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没办法,整个社区都是你喊‘妈妈咪呀’、‘别剪我的头发’的声音。恰巧我就在你们隔壁——很难听不见。”
萝丝的语言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绘声绘色地还原了艾伦的经历,连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她不是旁观者,而是那场闹剧的特邀解说员。
艾伦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警觉。
“等等......”
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那我被流浪汉抢劫的时候——你就在车里看着,没有上前阻止一下?”
萝丝看着他,表情真诚得像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艾伦,我是一个女人。”
“走在夜晚的洛圣都,我比一个被绑在路灯上的男人,更担心自己的安全。”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居然严密到无从反驳。
“那你也能帮我报个警吧?”
艾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没完全咽下去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反驳的突破口。
萝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微妙审视。
“这种情况下——你只会打电话给肖恩。”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
“他的反应速度,比值班室的警察快多了。你麻烦他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在那种情况下,我实在想不到——你除了第一时间给肖恩打电话之外,还有什么其他选项。”
肖恩的反应速度有多快,萝丝是亲身感受过的。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自己需要帮助,他总能准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哪怕对面站着的是恐怖分子,有炸弹在旁边。肖恩都能够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我看到你被带走,就知道今天肖恩肯定会被你麻烦到。要是报警了,那肖恩就不会出现了——那我开车跟着你们的‘绑架专车’一路,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