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路灯底下,一点偏差都没有。
车流在艾伦身旁缓缓穿行,几辆老式轿车的前灯刺破夜色,从他身侧掠过,把他孤零零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一个人想着下车帮忙的,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人家的行为艺术,或者什么新的犯罪套路?
远处‘WILTERN’剧院的竖式霓虹招牌在黑暗中亮着刺目的红光,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街道两侧的建筑轮廓模糊,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再远一些,一块广告牌上‘Get The Best’的标语在夜色中闪烁,和艾伦此刻的狼狈形成了某种黑色幽默式的对仗。
肖恩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个被绑在灯柱上的身影,嘴角抽了一下。
整幅画面充满了荒诞的张力,只能说艾伦的命格还是太硬了——
这都能被找到。
要是他今晚开的不是这辆高大的领航者SUV,而是一辆轿车——
维多利亚皇冠或者警用退役的雪佛兰,那么肖恩的视线根本翻不过眼前这片中央隔离带,开过去也就开过去了,什么都不会看到。
人找到了,肖恩也就放心了。
不是担心艾伦的安危——
是庆幸自己不用打电话给警局值班室,叫上几十上百号人沿着威尔希尔大道一路搜过去,弄得满城风雨,最后发现这位表哥只是被胶带绑在了路灯底下。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丢人两个字都不够形容。
肖恩在前方路口打了个左转,方向灯啪嗒啪嗒响了几声,车头调转,朝着艾伦所在的位置驶去。
领航者宽阔的车身贴着路边停下,发动机低鸣了一声,随即安静下来。
路灯把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在艾伦脚下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就那样被胶带缠着,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奋力捅咕的蚕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破茧而出。
胶带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的银光,随着他的挣扎发出一阵阵细碎的摩擦声。
肖恩隔着挡风玻璃看了两秒,艾伦的脸被胶带勒得有些变形,像某种受了困的大型昆虫在徒劳地振翅。
可怜是真可怜,但想笑也是真想笑。
不过好在,肖恩绷住了。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硬是把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好在艾伦不是资本家,要不然就不是绑在路灯上,而是吊在路灯上。
深呼吸,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沥青路面余温散尽后的微凉。
他下了车,朝那只‘蚕蛹’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天呐......有没有人来救救我。肖恩呢?肖恩快来相救。}
艾伦被绑在路灯柱上,嘴里低声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
他只能等。
他知道肖恩的靠谱程度——
既然说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只是这个过程实在太过难熬。
“快来......快来啊......”他含混地念叨着,嗓子已经有些发干了: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耶稣也行啊。”
“我很像耶稣吗?”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艾伦猛地偏过头——
肖恩正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他,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艾伦那颗悬了不知道多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肖恩!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快点救我,快把我放下来!”
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挣了一下,胶带勒得更紧了。
肖恩正面打量着艾伦,目光从他缠满胶带的脸一路扫到光着的脚丫子,忍不住愣了一下——
鞋呢?
抢劫犯就只抢双鞋?
图什么?
图艾伦脚气重,拿回去当生化武器?
肖恩忍住没问。
但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被绑在路灯底下、胶带缠身,连周围的街景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像是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
是不是剧情里的事?
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肖恩,快把我放下来......”
艾伦的声音打断了肖恩的思绪,带着明显的虚弱和焦躁:
“我全身都出汗了,现在头晕,想吐。”
胶带不透气,裹了这么久,里面早就闷出了一层汗,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像裹了一层保鲜膜进了桑拿房。
艾伦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干裂,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胶带边缘。
肖恩没再耽搁。
他捏着车钥匙,用钥匙尖对准艾伦肩头的胶带,用力一戳——
灰白色的胶带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像被撕开的茧。
他顺着那道口子往下划拉了几寸,胶带一层层松脱,艾伦的脚跟终于踩上了实地。
“谁干的?”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卷用空了的银灰色胶带,又抬眼看向正在活动手腕的艾伦:
“把你搞成这样?”
“查理......还有......”
艾伦揉了揉被胶带勒出红印的额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下:
“呃......我不记得了。不过他的赌博经纪人也在。”
肖恩微微一怔。
他想起来了——这个场景,好像在剧里见过。
当时艾伦的表现不是一般的烦人,但绑在路灯底下也就算了,把鞋拿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还把你鞋拿走了?”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艾伦光着的脚,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的不悦:
“这次他们玩得有点过火了啊。”
“不是。”
艾伦摇头,矢口否认:
“鞋子不是查理他们拿的。”
肖恩的眼神变了。
{还有高手?}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查理,那是谁?
在这条威尔希尔大道上,还有另一拨人对艾伦的鞋子感兴趣?
他压下心里那股荒唐感,继续追问:
“那是谁干的?”
“街上的流浪汉。”
艾伦活动着被胶带勒得发麻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看到我被绑在这儿,盯上了我脚上那双皮鞋。怕我挣扎,就把查理没用完的胶带全给我缠上了——然后把我鞋脱了,电话也拿走了。”
肖恩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艾伦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不过人还怪好的,走之前让我打了个电话求救,然后才把手机拿走。”
肖恩看着他,一时语塞。
不过也知道了,为什么艾伦刚刚给自己打电话,为什么会突然挂断电话了。
这么一对比,查理倒显得够意思了——
简单把人绑在路灯上,胶带都没用完,让艾伦早点脱困,纯粹就是给个教训,意思一下就走了。
倒是路过的流浪汉,精准补刀,把人从头到脚缠了个严实,然后连抢带拿,做得比原版还彻底。
此刻的艾伦,活脱脱就是翻版的小龙女——
动弹不得,任人宰割,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更巧的是,也都被人乘人之危了。
一个是古墓派掌门,一个是洛圣都‘寄生派’掌门。
毕竟怎么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