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事后道歉......呸,准确地说,是好事做到一半被人打断,最讨厌。
(杀杀杀!)
肖恩在电话里听到艾伦声音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什么对方被绑架的念头。
而是——
这么晚了,这家伙打电话来干什么?
该不会是被查理赶出家门,这会儿已经站在自己家楼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让肖恩瞬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虽然对于艾伦,肖恩的态度是帮是能帮一把,但别缠上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对大家都好——
艾伦能活下去,自己也尽到了一个表亲该尽的责任,够够的了。
但电话那头传来了车水马龙的背景音。
肖恩松了口气。
自己住的这个社区,这个点安静得像坟场,说明艾伦不在门口。
洛圣都究极寄生虫,暂时没有抵达战场。
然后他才听清那句微弱的、带着几分懵逼的声音:
“我被绑在路灯底下了......威尔希尔大道......电话快没电了......快来救我啊!Help!”
肖恩愣了一下。
这洛圣都的犯罪分子,是不是太勇敢了一点?
严打期间还敢顶风作案——这是嫌命长?
肖恩第一反应是摇人——
特警队、装甲车、震爆弹,全套招呼上。
但手刚摸到手机,脑子转了一下,不对。
绑架案件,总得有所图吧?
图财,图色,图个什么。
要是绑个女的,没钱说不定还能劫个色。
但艾伦——
没钱,没色,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藏在衣橱夹层里那几本翻烂了的花花公子。
就他现在这个经济状况,小偷来了都得哭着走,逢年过节恐怕还得倒贴袋米面粮油。
绑艾伦?
肖恩想来想去,虽然还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但能确定的是——
对方这趟来回的油钱,怕是回不了本。
肖恩不觉得一个脑子正常的劫匪会去绑艾伦。
因为你总得图点什么吧?
想到这,肖恩反而放心了。
艾伦的人身安全,大概率没什么危险。
不过有一点他得承认——
艾伦对某个特定人群,确实挺有吸引力。
男同。
想到这一点,肖恩倒是放心了......能够确定的是,艾伦的人身安全并没有什么危险的。
没有哪个劫匪会去绑架艾伦,因为你总得图谋些什么东西吧?
“你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肖恩放下手机,扭头对琳达说:
“我可能不回来了。马里布来回两个小时,等我回来都后半夜了。”
“我看你是要去萝丝那里吧。”
琳达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语气不咸不淡,眼神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一眼丁真,直接切开肖恩所有的借口。
肖恩张了张嘴,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诶......诶......”
他脸上保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镇定,不红不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临走的时候,还是转过身,伸手抱了抱琳达。
抱得不算紧,但掌心贴在她后背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张嘴咬住了琳达的耳朵。
琳达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存弄得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上一热。
这家伙,人都要走了,还不忘作怪。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无奈。
肖恩松了嘴,退开一步,笑了笑,转身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琳达一个人坐在床上,耳廓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意。
她摸了摸那只耳朵,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走出卧室,肖恩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门一拉开,夜风裹着凉意扑了个满怀。
他没耽搁,上车、点火、挂挡——
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发动机低吼一声,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艾伦这个人。
混得失败,啰嗦,没钱,好色......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真得掉头回去睡觉。
{杰克还小。现在还不能没有父亲,艾伦还不能狗带噢!}
肖恩在心里把这句话翻出来,像翻出一张旧保单——
父凭子贵,又救艾伦一次。
车子驶进贝弗利大道,夜色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闪而过。
开了几分钟,在一个路口左转,拐进北高地大道,一路向南。
威尔希尔大道,二十多公里长。
{艾伦说他在路灯底下。}
肖恩握着方向盘,眉头慢慢拧起来。
二十多公里的路,两边路灯密密麻麻,你跟我说‘路灯底下’?
这跟上哪儿找去?
跟在一间大教室里找一根掉在地上的绣花针有什么区别?
这条道肖恩太熟了。
就拿这条路来说——
肖恩从洛圣都市中心的总部大楼下了班,可以先去剧院看场戏,再顺路逛一圈博物馆,然后拐到比弗利山庄的伊芙琳家里喝杯茶。
沿着西南方向接着开,还能去西木村纪念公园墓地祭拜一下以前的同事,完事了去琳达家里吃顿饭,最后回到圣莫妮卡的海景房,搂着康迪睡一觉。
从头到尾,车轮不需要离开威尔希尔大道。
这么多地方,车轮不需要踏足任何其他道路。
一条路串起半座城,长度可想而知。
肖恩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做了个决定:
{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在街面上找不着艾伦,就摇人。}
就直接call给西部分局值班室,总比在这条二十公里的路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肖恩驶入威尔希尔大道,路口没有犹豫,直接向右转——
朝着圣莫妮卡的方向。
也说不上是直觉还是习惯,方向盘就这么打了。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两侧的建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灯光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线。
肖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路灯,每一个可能绑着人的灯柱,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影子。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肖恩没有关窗,也没有加速,就那么不快不慢地开着,像在等一个答案自己跳出来。
或许是第六感作祟。
领航者驶入威尔希尔大道不过两百米,肖恩的目光就透过两条马路之间那片稀疏的中央隔离带时,捕捉到了一个让他觉得不太真实的身影。
银灰色的强力胶带,从头到脚,把人缠得像一件等着发走的包裹。
红黑格子的法兰绒衬衫,领口微敞,袖子卷到肘弯——
胶带斜斜地勒过胸膛、腰腹、手臂,连额头都没放过,把头发压得服帖地贴在头皮上。
深色牛仔裤,膝盖处的布料被胶带勒出几道扭曲的褶皱。
艾伦。
就那样直挺挺地绑在路灯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