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什么手段嘛,不能说......反正是警察不能用的。
塞德里克独自一个坐在酒吧的卡座上,正在等待一个客人。
“生意不错。”
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西班牙语口音的声音从身侧飘过来。
塞德里克侧了侧头,只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的身影,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之下,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条微微上挑的嘴角。
见到这个男人,塞德里克知道这就是给自己打电话的家伙,于是跟对方介绍自己:
“塞德里克......”
“叫我华金就行了......”名叫华金的男人,率先向塞德里克伸出了左手。
“华金先生...请坐,喝点什么?”
“不用了,我开了车来了的,别到时候让警察检查出来酒驾,毕竟我们这行最忌讳和警察打交道。”
华金坐下之后,也是直接询问塞德里克:
“就是你有兴趣做我们的分销商吗?”
“不好意思,不做。”塞德里克的回答出乎了华金的预料。
华金愣了一下,脸上那层端着的、刀枪不入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不做?你让我过来干什么?我从那边开过来几十公里。”
逼格瞬间破了功。
什么沉稳、什么老练,统统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形。
“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你,表达一下我的态度,我怕你事后缠上我。”
塞德里克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
他虽然在街头混了些日子,但靠的是脑子——
算账、谈判、拉关系,这些他在行。
说到底,他入行的时间不算长,街面上的水深水浅还没完全摸透,跟华金这种在枪口下舔血的毒贩打交道,终究还是少了点经验。
刚才那拍桌子的一下,动静不大,却让角落里那几个小弟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有人把手伸向腰间,有人不自觉地朝这边挪了两步——
他们不怕塞德里克出事,怕的是自家帮派里那个唯一看得懂账本、算得清利润的‘社区大学高学历人才’被人动了。
那摞乱七八糟的数字,换个人翻三页就得脑仁疼。
那账本可就没有什么人能够看的懂了。
塞德里克注意到了那些靠近的身影,微微侧了侧头,朝他们摆了一下手。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退回去,没事。
华金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瞥了一眼那些退开的小弟,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华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塞德里克身上,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难受。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以为是演《教父》啊?”
华金往后一靠,两手一摊,整个人垮进卡座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裂痕变成了一种坦诚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不做,我还逼你做?”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伪装:
“我是卖毒品的,不是卖食品的——这玩意儿要担风险的。我强行找一个不愿意干这行的人合作,除了增加我被举报的风险,我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塞德里克眨了眨眼。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回放。
电影里的情节——
黑帮老大派人来谈合作,小弟拒绝,对方撂下一句狠话走人,然后是一系列腥风血雨,要么车被炸了,要么家门口出现杀手。
可眼前这个叫华金的家伙,非但没有掏枪,没有摔杯子,没有说‘你会后悔的’。
反而坐在这里,用商业谈判的语气,跟他讲——
风险收益?
塞德里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冰块碰着杯壁,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他放下杯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电影里都是骗人的,不是动不动就开枪的啊?}
这个叫华金的家伙,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少那句“不合作就算了”,大概率是忽悠人的。
否则他背后的锡那罗亚集团,犯得着跟海湾集团打得头破血流吗?
不还是为了抢地盘。
所以对塞德里克说的那番话,听听就好。
就算对方真的不合作,华金也不会现在撕破脸——
拍桌子撂狠话那是电影里的桥段,现实里真正要动手的人,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他只会不动声色地离开,然后某天夜里,塞德里克的车底下多了一块塑胶炸药,或者酒吧门口飞过来一颗,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打来的子弹。
干净利落,让对方连谁下的手都查不出来。
当然,除非他需要杀鸡儆猴......那又是另一套玩法了。
华金看了塞德里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刚入行的愣头青,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跟傻子说话的问题:
“你是怎么在洛圣都混到这么多街区地盘的?”
他是真没搞懂。
眼前这个家伙,脑子转得还没风扇快,这么沉不住气的家伙,居然能坐稳洛圣都几十个街区老大的位置?
现在洛圣都打地盘都这么容易了吗?都不用靠武力了吗?
塞德里克倒也没恼,反而笑了笑:
“我老大出去避风头了,现在我做主。”
听到这话的华金眼睛微微一亮,像是闻到了什么转机的味道:
“你们老大的意见呢?让我和他聊聊。”
塞德里克听完,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
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很笃定:
“他更不可能答应,风险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会做的。”
托尼现在最怕的就是警察找上门,人现在都不知道是去了科罗拉多,还是去了新奥尔良。
你还让他掺和违禁品?
他是绝对不会干那是嫌命长。
“你也看到了,那间新开的酒吧——这是我们的产业。”
塞德里克看着中年男人,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对于那种......见到警察就跑的生意,我们也没有改正归邪的必要去做吧?”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讥讽的了然:
“噢——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洗白。”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对方的说法,但也仅限于点头。
“不过——”
华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今天让我白跑一趟,那总得给个说法。出行费,你得出。”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锡那罗亚集团的人,堂堂贩毒集团的联络人——
居然会跟他要油钱。
这是被警察打得太狠了,还是南边打仗把裤衩都打没了?
堂堂分销网络的触手,怎么混的这么拉了?
他下意识地往兜里摸,准备掏两张钞票出来。不为别的,权当打发。
不得不说,要是塞德里克的商业天赋,用到待人处事的上面肯定是绝杀。
之前有托尼在前面顶着,现在所展现的不足也都全都暴露出来了。
华金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要不是这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确实真诚——
那种“我是真打算给你钱”的真诚,而非羞辱,他可能已经翻脸了。
华金压住一口气,摆了摆手:
“我问你几个问题,就当是这次来的出行费了。”
塞德里克的手停在兜里,脑子转了一下。
{不要钱?}
“你问。”
“原先盘踞在南洛圣都西片区的那伙人——去哪了?被抓了,还是全死了?”
华金问的是德克兰那一伙。
“被抓了......”
塞德里克没有犹豫,语速不快不慢:
“警察一夜之间把他们抓得差不多了。”
华金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是被人点了......可能就是海湾集团那些家伙!}
他想起之前来墨西哥谈价钱的那个老主顾。
那时候锡那罗亚正跟海湾集团打得不可开交,到处都需要钱,对方来重新谈价格,给了个低价——
算是战时的优惠价。
对方满意地走了,说回洛圣都就安排接货。
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连预先定好的仓库都没人去。
那个仓库,在南洛圣都,以前货都是往那儿送的。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对方不想接,是整条线都被人连根拔了。
“那还有没有其他人还在做这个生意?”
华金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尽量维持着随意的样子,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了。现在严打期间,谁还敢顶风作案?”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没错:
“洛圣都的戒毒所,现在床位都爆满了。”
华金听罢,没再说话。
他那杯没喝的威士忌还搁在桌上,冰块早就化完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华金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想承认的现实,自己又得重新在洛圣都找新的合作伙伴,要不然今年的业绩也就难完成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
“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