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质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锁芯断裂,整扇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颗震爆弹从门口被丢了进去——
黑乎乎的小东西划出两道短促的抛物线,撞在地板上弹了两下,紧接着炸开两道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进!”
盾牌手第一个跨过门槛,枪口指向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
后面的队员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交叉扫过,将飞扬的灰尘照得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
一楼——空。
楼梯——没有人。
二楼。
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含混不清的叫喊——
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哭。
两名队员在门口交替掩护,第三个人一脚踹开半掩的门,盾牌手抢先进去,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身的阴影——
卧室没人。
衣柜,空。
窗帘后面,没人。
角落里那个关着门的卫生间。
“警察,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里面传来的、急促的、像野兽一样的喘息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的咒骂。
盾牌手朝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贴近墙壁,一人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
奈特蹲在浴缸旁边,手里举着一支步枪,枪口朝着门口的方向晃来晃去。
但他的手指不在扳机上。
弹匣不在枪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的肌肉在一抽一抽地跳动,嘴角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血丝。
震爆弹的余韵还没过去,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最后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
大喊大叫,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已经没了爪牙的野兽。
“枪!枪掉了!”
一名队员从侧面切进去,一脚踢飞他手里那支早已没用的步枪,另一人直接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奈特的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嘴巴还在动,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含混的音节,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无力地回荡。
“目标被控制了,重复一遍......目标被控制了!”
对讲机里传来短促的报告声。
华莱士站在别墅外面的警戒线旁,听到这句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
肖恩还站在那里,脸色比十分钟前好了一些,但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搞定了。
奈特被成功抓捕,也宣告着威廉手下所有受他庇护的帮派分子,现在全都被抓捕归案了。
抓捕行动结束后,以基利安为首的那队警员,齐刷刷地站在肖恩面前。
没人敢站直,没人敢抬头,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三孙子似的,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浅。
战术背心上还挂着行动时蹭上的灰,枪套里的手枪还没来得及归位,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
肖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流血,但让人后背发凉。
“基利安警探、巴巴罗萨警员——上前一步。”
基利安应声出列,脊背挺得笔直,但嘴角那道线绷得很紧。
巴巴罗萨跟在他身后半步,头已经低了下去,下巴快戳到锁骨。
肖恩没有看基利安。他径直走到巴巴罗萨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从其他分局调任过来、临时协助反黑缉毒司的警员——
上下打量了一遍,从战术头盔到作战靴,像在检查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
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那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空白。
面无表情,到了极致。
“刚刚那个电话......”
肖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谁打来的?”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操蛋的答案。
父母病危、家人出事、甚至水管爆了房东打电话来骂人——
什么都好,只要不是那种让人听了想杀人的理由。
“报告长官......”
巴巴罗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是我女朋友打来的。她......有些小公主脾气......”
{小公主脾气?}
肖恩闭了一下眼睛。
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
像扳机扣到了底,又被他生生按住了。
巴巴罗萨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怎样的‘小事’,肩膀缩了缩,整个人矮了半截,声音从说事情经过变成了辩解,又从辩解变成了呢喃。
肖恩没有接话。他就那样站在对方面前,盯着那颗低垂的头。
“我女朋友也有脾气。”
他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像在给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做最后的解释:
“如果我们任何一场抓捕行动可以做到没有伤亡——我可以明天不见她,我可以后天不见她,我可以三天不和她说一句话。”
周围安静得像坟场。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远处街角的狗都不叫了。
在场的警员没人敢喘气,一个个屏着,像一群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肖恩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巴巴罗萨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想说,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一拳打上去,打在眼前这张脸上,打在这个差点害死整组人还浑然不觉的混蛋脸上——
然后呢?
然后他还要写报告,还要应对内部调查,还要给这个烂摊子擦屁股。
这个家伙不值得。
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肖恩不在乎。
你死了就死了,洛圣都警察局不缺你一个。
但不能因为你,拖累别人。
不能因为你,害了别人的命。
他转过身,走到同样出列的基利安面前。
基利安的站姿依然标准,但肩膀的线条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他没有抬头看肖恩,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那枚警徽上,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暂时还够不到的位置。
“鉴于这次的表现......”
肖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直:
“你之前申报的晋升二级警探的报告——不予通过。是否有异议?”
基利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当然有异议。
他有满肚子的委屈、不甘、愤怒——
但不是对着肖恩,是对着自己,对着自己身后那个差点让整组人陪葬的‘临时组员’。
这次行动,按照正常情况,他顺利带队抓捕嫌疑人,晋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队伍里多了一位‘人才’——
一位在枪口下跟女朋友煲电话粥的、百年难遇的奇才,功劳都被特警队捡了。
但他没有资格喊冤。
基利安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进去,经过肺,沉到丹田,然后在胸腔里烫了一下。
基利安抬起头,看着肖恩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有异议。”
他自愿接受这个后果。
因为那个叫巴巴罗萨的警员,刚才差点害死的不是一个人——
是整组人,自己作为队长就该承担责任。
万一对方兜里揣着手雷呢?
万一房间里藏着什么爆炸物呢?
巴巴罗萨手机铃声一响,操蛋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肖恩能做的,就是处理问题——
而不是追着问题不放。
但总得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基利安是行动队长,任务顺利完成了,案件报告上他受表彰的名字绝对排在最前面,功劳最大的一块归他——
这是规矩。
可看看他在现场做了什么?
手下的人在枪口底下打电话,他只是拍了拍肩膀。
没有夺手机,没有扇耳光,没有一句像样的训斥,就那么轻飘飘地拍了两下。
这是在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调情呢。
基利安没有展现出任何一线队长该有的职业素养——
做错了事,就该承担问题。
把奈特移交给霍尔斯之后,肖恩下令:
所有从各分局调任过来协助反黑缉毒司的警员,全部去特警队报到,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强化训练。
不是选修课,是必修课;
不去可以,交调任报告也行,让他自己去和领导说为什么会被赶回来。
至于那个叫巴巴罗萨的家伙,肖恩对着洛圣都警察局的警徽起誓——
这个人,一定要被调到文职岗位。
对方应该庆幸档案不在自己手下,要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升职。
像巴巴罗萨这种因犯错而被踢去坐办公室的,原本的巡逻津贴、一线执法津贴、危险津贴——
这三项加起来通常占总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
全部取消。
一刀切,干净利落。
往后的职业生涯,基本也就那样了:
按部就班地打卡、填表、复印文件,看着当年的同期一个个升上去,自己永远停在原地。
当然,并不是所有从一线转到文职的都是惩罚。
比如肖恩自己在文职的那次——
虽然薪资同样会减少,毕竟离开了前线岗位,少了那些七七八八的津贴,但部门通常会尽量安排到薪资相近的文职岗位:
培训官、调度主管、犯罪分析高级岗。
收入差不了多少,危险系数倒是降了一大截。
这是好事儿啊!
同样是转文职,有人是被抬上去的,有人是被踹下去的。
区别在于——
你是那个被需要的人,还是那个让人恨不得从没招进来的人,而巴巴罗萨就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