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洛圣都置业或租房的人,职业大多逃不出那几样——
蓝领、技术工人、在市中心或周边商业区讨生活的普通白领、行政助理。
说白了,就是干体力活或者坐基层工位的。
人种也集中,黑人和拉丁裔占了绝大多数。
这个地方跟西洛圣都比起来,房价低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那些工资刚够糊口的人,大多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就像刚出社会、还没遇到肖恩的康迪一样——
在南洛圣都跟人合租,一间屋子,分摊水电,月底算账,能省则省。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放在哪儿都灵验。
环境不好,租金就便宜;
租金便宜,什么人都有;
什么人都有,治安就更不好;
治安更不好,租金就越便宜。
死循环。
一圈套一圈,像一只拧死了的螺丝,怎么都转不出来。
左脚踩右脚,直接螺旋升天!
刚刚还在两个街区之外的装甲车,此刻轰鸣着抵达了现场,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动机发出沉闷的震动,为接下来的攻坚战做最后的准备。
特警队主管华莱士亲临现场,站在肖恩身旁,举着望远镜。
他也看到了那个接电话的警员,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抽象操作。
{这...这TM是人才啊!}
华莱士放下望远镜,忐忑不安地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肖恩。
不用看脸色,单凭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低气压——
傻子都能感觉到,肖恩此刻的心情很不对劲。
肖恩放下望远镜,转向同站在一旁、正等着接收罪犯的霍尔斯,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让你见到了这么尴尬的一幕。”
霍尔斯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但他也在心里暗自腹诽:
{还好这是在洛圣都。这要是在中东......铃声一响,对面火箭筒就招呼过来了。}
不过这是人家警局内部的事,他一个DEA的人,不该多说些什么。
再难看、再抽象,那也是人家的事,自己在这又唱又跳的,成什么体统?安安心心等着拿人就是了。
和霍尔斯道完歉,肖恩这才转向华莱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
“这次行动过后,麻烦特警队牵头,把那些调任过来的警员拉去集训——三个月专业训练。除了抓捕战术之外......让他们多练练纪律。”
“是!”
华莱士应得干脆。肖恩没有当场发火,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几分。
但下一秒,肖恩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妈的——这要是在战场上,我第一件事就是毙了他。”
华莱士的后背一紧。
他听得出,这句话不是气话,是真的。
肖恩的火气,压得住,但没消。
“我不管他是哪个局调过来的。”
肖恩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发火更让人胆寒:
“这件事过后,把他调到文职岗位去。档案上写明——不适合一线工作。”
在阿美莉卡干警察,和在东大可不一样。
说不定早上出门执勤,晚上就连中八枪躺在停尸房里了。
这种拖累行动、可能导致行动失败、甚至害死队友的家伙,肖恩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时间给他慢慢培训。
不是能力不行。
是脑子里的那根弦根本没拧紧。
他不知道行动带手机还不静音会暴露自己吗?
他不知道接电话可能害死队友吗?
他知道。
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肖恩要的是手下的人能顺利完成任务、能活着回家、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顿晚饭。
这种人——必须踢出去。
“华莱士警官。”
肖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那股压着的火气,隔着两步远都能感受到:
“装甲车到了。现在由你指挥。任务结束后,让那队人到我面前集合。”
“是!”
华莱士的后背微微一紧。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肖恩没冲着他发火,但那股怒意像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谁踩上去都得小心翼翼。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华莱士没有废话。
既然指挥权落到了自己手里,那就干。
华莱士按下别在肩章上的对讲机,声音沉稳而干脆:
“装甲车准备好了没有?能否行动?”
对讲机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是简短有力的回复:
“报告,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装甲车开路,特警队员跟进——步坦协同。”
华莱士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指令都咬得清清楚楚。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确认,随即是引擎的低沉轰鸣。
这也就是在阿美莉卡这个国家最操蛋的地方。
搁别的地方,遇到这种手持重火力、手上又没有挟持人质的亡命徒,直接调军队来推平就完事了。
哪还用得着这样——
装甲车、特警队、震爆弹,还得担心流弹伤着邻居家的小孩。
二楼窗边,奈特看着那辆钢铁巨兽碾过街面的碎石和落叶,缓缓逼近,心头不由得一紧。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没有再犹豫。
端起枪,枪托抵紧肩窝,瞄准那面越来越近的挡风玻璃,扣下扳机——
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在昏黄的房间里划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墙角。
一梭子打完,玻璃上多了几道白色的蛛网状裂痕,像被石头砸过的冰面。
仅此而已。
如果连子弹都挡不住,那还叫什么装甲车?
华莱士眯着眼,透过望远镜盯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枪口的火光在百叶窗的缝隙间一闪一闪,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烟头。
“确认目标——二楼右侧房间,一名武装分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被压得很低,但在对讲机里清晰得像刻进去的:
“点射火力压制。注意瞄准——附近是居民区,小心流弹误伤平民。”
华莱士放下望远镜,补了最后一句:
“点射过后,投掷震爆弹。”
“不要在意损耗——完成任务,确保你们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对讲机那头传来几声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装甲车的引擎声骤然加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头被松开了缰绳的公牛。
特警队员们的靴子踩在碎石子路面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朝着那栋有着庭院的房子推进。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战术头盔和防弹背心上,折出一片暗哑的光。
奈特刚扫完一梭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手指还没摸到备用弹匣——
“咻——啪!”
一颗子弹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铝合金叶片被打得扭曲翻卷,紧接着钉进墙壁,“噗”地一声闷响,墙皮碎屑溅了他一脸。
第二颗、第三颗紧随其后,一个比一个近。
窗口的百叶窗被扫出一个大洞,午后的光线从那破洞里灌进来,把房间里飞扬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奈特条件反射地蹲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抱着枪,整个人缩在窗台下面,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负隅顽抗,但前提是得活着。
活着才能找对策,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那扇被打烂的窗户里飞了进来。
震爆弹。
它撞在窗框上弹了一下,又砸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最后弹到墙壁上——
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弹力球,完全不给奈特任何反应的机会。
“嘭————!”
那声音不是枪声,是整个世界在你耳边炸开的声音。
白光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没有死角,没有阴影,连闭上眼睛都没有用。
奈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有一万只金属虫子在里面同时振翅。
他的身体僵住了。
手还在枪上,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还没等他从第一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又是一颗,从窗口飞了进来。
(还有第二关,别说......你来你也过不了!)
特警队员震爆弹不要钱的对着房子里面丢,至于人质?
还是那句话——
在蓝星上,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如果人质的“价值”低于行动的损失,那连人质一起端掉,也不是不行。
但话说回来——
哪个脑子缺根弦的劫匪,手里捏着人质不往外推,反倒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跟警察对射?
那他绑人的意义在哪儿?
当吉祥物吗?
所以警方基本可以断定:
奈特手上,没有人质。
这也是特警队员们能放开手脚干的原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装甲车轰隆隆地碾过最后一截街道,停在别墅正门前,排气管喷出一股滚烫的黑烟,在微凉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为首的特警队员高举防弹盾牌,弓着腰,步子稳而慢,鞋底踩碎了一地玻璃碴,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盾牌后面,两名警员一前一后抬着破门锤——
那是一根沉甸甸的黑色钢筒,两端焊着把手,在午后的光线里反射出冷硬的光。
华莱士站在指挥位置,眯着眼看了看天。
起风了。
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干冷。
要是在平时、要是不是居民区,直接丢催泪瓦斯是最省事的——
但这里是南洛圣都,隔壁住着老太太,对面住着刚会走路的小孩,要是瓦斯飘出去,事后投诉信能堆满半张办公桌。
“正门突破。”
华莱士按下对讲机,语气平淡。
听到指令后,盾牌手让开半个身位,破门锤在两名警员的合力下向后荡去——
然后猛地撞在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