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心里清楚,单凭洛圣都警局一己之力,不可能彻底扫除辖区内盘根错节的帮派势力。
打垮一个,另一个就会冒出来——
这座城市的土壤里,从来不缺在刀口上混饭吃的人。
失业率居高不下,没有正当的谋生渠道,除了铤而走险,还能怎么办?
更讽刺的是,这座城市离不开他们。
阿美莉卡这操蛋的基层治理能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帮派甚至替代了部分政府职能。
收保护费的同时也维持秩序,划地盘的同时也划定安全区。
帮派文化,早已成为西海岸社会生态中绕不开的一环。
既然打不完,那就换个思路——
地盘上占着的帮派,是我的人,不就行了?
肖恩前脚把原来的地头蛇连根拔起,伦纳德和杰弗里后脚就派人接手,顺势扩张势力范围。
一打一收,一清一占,配合得天衣无缝。
肖恩不希望自己的辖区内遍地都是瘾君子、飞叶子的废物,一个个不像人样。
吸毒的多了,治安一定会崩。
现在洛圣都的入室抢劫、街头枪战、帮派火并,很多都是毒品催生出来的。
吸毒的多,就意味着贩毒的多;
贩毒的多,帮派势力就能快速膨胀。
这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任何一个环节松了,整个系统都会跟着震荡。
所以,首先要斩断的,是锡那罗亚集团从墨西哥伸进洛圣都的触手。
如果说清扫警局内部的蛀虫是第一步——打伞破网;
让罩着这些帮派分子的
那么第二步,就是打财断血。
常规性、持续性的扫荡,让他们收不了保护费,干不成违法勾当。
没有了资金来源,人就聚不齐,事也干不成。
连枪都买不起的帮派,还算什么帮派?
这条链条,必须从根上掐断。
而打击贩毒集团,肖恩面前恰好就坐着一位缉毒局的专业人士——
霍尔斯·蔡斯。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知不觉间已近正午,窗外的光线从柔和变成了明亮。
肖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主动发出邀请:
“一起吃个午饭?”
霍尔斯没有拒绝的理由。
面前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背景,做事干脆利落,身上还带着刚从一线下来的那股硝烟味——
和这样的人共进午餐,谈不上交朋友,至少没必要交恶。
何况他此行的任务本就是与LAPD联合执法,开局就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不是明智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电梯。
肖恩带他去了几个街区外的一家中高档餐厅。
餐厅藏在一栋翻新过的历史建筑二层,门面低调,没有闪烁的霓虹灯,只有一块哑光黄铜铭牌嵌在墙壁上,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午间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柔和而明亮,将整个餐厅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和刚出炉的面包特有的酵母甜味,温和而克制,不像快餐店那样油腻地往人脸上扑。
地面铺着深色的人字形木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餐桌之间的间距足够大,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得空旷冷清。
每张桌面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只细颈玻璃瓶,插着一枝新鲜的满天星,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靠窗的卡座能望见街景。
正午的洛圣都车流不算密集,阳光落在人行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那些街面上的喧嚣被挡在外面,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瓷盘的清脆声响,和宾客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一位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迎上来,态度恰到好处——
不过分热情,也不怠慢。
他引着两人入座,顺手将两本皮质封面的菜单放在桌上。
肖恩接过菜单,随手翻了两页,没有多看便递了回去。
霍尔斯则花了几十秒仔细扫了一遍,点了份炭烤肋眼牛排,五分熟,配芦笋和红酒汁。
肖恩要了份香煎海鲈鱼,配柠檬黄油酱汁。
“两杯冰水,加柠檬。”肖恩合上菜单。
服务生退下,午间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白色桌布上,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地投在旁边。
“你们那边的罗德里主管,最近怎么样?”
肖恩询问霍尔斯,借此打开话题。
霍尔斯正切着餐盘里的牛排,刀刃碰触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摇了摇头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并不怎么好过......”
叉起一块切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接上后半句:
“你和他很熟?”
“算不上熟。”
肖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肖恩知道DEA驻洛圣都主管的名字,这不算什么稀奇事。
就好比两个不同班级的学生——
他可能不知道学校校长长什么样,但隔壁班的班主任,总是见过的。
大家干的都是和街面上罪犯打交道的活儿,职能有重叠的地方,自然会多了解一些。
“他怎么了?”肖恩询问道。
霍尔斯放下刀叉,用餐巾布擦了擦嘴角:
“中东那边不太平,上面想把他调去埃及或者阿富汗。那地方现在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
“所以他去华盛顿运作去了——看看能不能不去。”
要是换成以前,两人口中那个“罗德里”本人,说不定咬咬牙也就去了。
但现在那边正在搞政变呢,谁去谁是冤大头。
当然,高风险高回报——想往上爬,海外委派的经历是绕不开的一笔履历。
可现在这形势......别说回来之后身居高位了,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另说。
“好吧,看来是够倒霉的。”
肖恩随口附和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诚意。
他端起水杯,杯沿贴在唇边,话锋不经意地一转:
“那现在我们两个部门之间的合作——就由你负责了?”
不是问句,是带着试探意味的确认。
如果缉毒局这边的事情,对面这个人就能拍板,那合作起来就顺畅多了。
省得找满天神佛,开不完的会,走不完的流程,等所有手续批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肖恩当初要在警局高层面前开口“要权”。
现在洛圣都警局针对打击帮派犯罪这事,他一个人就能拍板——
不受制于人,不用协调这个部门、沟通那个单位,想打就打,说抓就抓。
关于和缉毒局合作,肖恩举双手双脚赞成。
多一个人多份力,这道理他懂。
但要是对方总是‘研究研究’、‘探讨探讨’,开三次会定不下一件事,写五份报告等不来一个批复——
那就算了。
肖恩不想找一个只会拖后腿的部门,来耽误自己的时间。
“目前来说,是由我负责。”
霍尔斯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语气不咸不淡:
“我觉得罗德里长官......中东是去定了。”
老大不在岗,副手顺位顶上,这是很正常的事。
不需要选举,不需要任命,流程自动生效,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
听到对方说‘自己能拍板’,肖恩脸上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他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
“既然霍尔斯主管能定下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以LAPD行动为主,缉毒局提供情报支持。”
肖恩这话一出来,霍尔斯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自从他知道肖恩的背景不简单之后,心里已经默默调整过预期——
从‘缉毒局占主导’降格为‘双方平等合作’。
可现在对方的意思,是让自己吃剩下的?
那就有点过分了。
欣赏归欣赏,数目一定要分明,马虎不得的!
霍尔斯的嘴刚张开一半,肖恩就抬手制止了他,掌心朝前,一个‘请让我说完’的手势。
“我知道你肯定对我的提议有不满——但请让我把话说完。”
肖恩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坦诚布公的说道:
“行动由我们地方警局主导。抓了人之后,审讯完——人你可以带走,缴获的货物也可以拿走,拿去作为你完成上级KPI的业绩。”
霍尔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缴获的钱......”
肖恩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三七开。警局七成,缉毒局三成。”
肖恩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可能会让对方误解,于是语气里多了一层解释的意味。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联邦单位,预算不够了可以向上面申请追加。我们是地方财政拨款,多少钱是定死的,多了没有。市议会今年砍了我们三千万,能多分一成是一成。”
肖恩和霍尔斯的KPI定义完全不同。
缉毒局的考核指标是抓了多少人、缴获了多少毒品——
数字越漂亮,成绩越好看。
而肖恩的KPI,只看一条:
辖区内的治安状况。
只要街面上太平,报警电话少一半,毒虫少、帮派少;
市民晚上敢出门了,就算把人全送给缉毒局,他也无所谓。
事成之后,肖恩只要洛圣都的街面只有一个声音。
还有一点,让肖恩坚定地和霍尔斯合作的理由——
这个人到DEA洛圣都办事处,还不到一个月。
短短几个星期,这在肖恩眼里是一个关键信号:
他肯定没有被贩毒集团收买。
一个刚从军队调任到联邦机构的人,如果不到一个月就被犯罪分子盯上、摸清底细、成功收买——
那五角大楼可以原地解散了,阿美莉卡也可以直接分裂了。
毕竟要是阿美莉卡烂成这样了,那自己开始辞职享受人生吧!
霍尔斯听完了,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陷入沉默。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等于......我们DEA出小力,能拿大头?}
{缴获的钱分三成,人归我,货归我,KPI归我——}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肖恩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有从里面找到任何玩笑的成分。
“我们就只需要提供情报支持?”
霍尔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是你们部门实质性要出的部分。”
肖恩点了点头,不过显然是话里有话。
霍尔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立刻问道:
“那非实质的部分呢?需要我们做什么?”
“罪犯归你们之后——”
肖恩看着霍尔斯:
“我希望关押他们的监狱,不要是什么私人监狱,也不要在加州或者附近的联邦监狱里。把他们弄远点,越远越好。特拉华、肯塔基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