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肖恩要把罪犯的归属权交给缉毒局的真正原因。
如果这些人是洛圣都警局抓的,按照程序,他们会关在双塔监狱或者加州州立监狱——百分之百在加州境内。
那些帮派头目在牢房里打个电话,甚至小弟们按时探监遥控指挥,跟没关进去差不多。
但如果是被DEA、FBI这些联邦机构抓获的,就可以走跨州关押的程序。
肖恩不会给那些帮派头目留下任何遥控指挥的机会。
换句话说,他要利用的是缉毒局的‘身份’和‘影响力’——
那套联邦机构才有的、地方警局碰不到的权力。
“好,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没有问题。”
霍尔斯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得像在下一道已经想好的指令:
“你们移交过来的罪犯,全都转到外州去服刑,且让监狱方重点关照。”
这事他现在就直接应下了,不需要请示,不需要开会,不需要走那套拖死人的流程。
肖恩要的是城市治安环境得到治理,他要的是完成上面压下来的KPI——
各取所需,双赢。
“好。”
肖恩嘴角微微上扬: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今天还有一起抓捕行动。人抓了,马上交给你们缉毒局。”
说完,他端起了面前的水杯。
霍尔斯见状,也端起自己那杯柠檬水,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合作,就这么定了。
从两人互相认识,到此刻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前后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
没有备忘录,没有签字仪式,没有联合新闻稿。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成的。
无他——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相同的利益摆在那里,哪怕双方心里都快撕破脸了,也能笑着坐下来,把酒碰了,把事办了。
南洛圣都,一幢独栋别墅外围,肖恩所说的‘抓捕行动’正在进行。
行动的目标不是别人——
正是威廉被抓当天,那个打电话来骂街的帮派老大——奈特。
奈特也是被警方的突然袭击给搞懵逼了,当天就缩了起来,像一只嗅到猫味的老鼠,钻进洞里不肯出来。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出来混,无非就是求财。
警局安插在街面上的线人,此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倾巢而出,满城搜索各个帮派头目的藏身线索。
没办法——
这次条子给得太多了,而且风险还小。
以前给警局通风报信,拿个三五百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万一走漏了风声,被帮派头目知道是自己点的水,那就不只是丢饭碗的事了——
命都可能保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提供一个街区头目的线索,起步价一千。
而且警局的行动干脆利落——
确定位置,特警队直接上门抓捕,关进牢里,一判就是十几二十年。
线人根本不用担心报复的问题,因为被关进去的人,通讯方式全断,穿不出一点消息出来,没个十年八年根本出不来。
一时之间,收获斐然......而在肖恩眼中的场景那可谓是——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民众竭诚欢迎。
真是占尽天时啊。
独栋别墅周围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掩体。
警员们一时之间被压制在射程之外,难以靠近攻坚。
但从前院草坪上那两个胸部中弹、已经不再动弹的反抗者来看——
警员们的专业素质,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特警队的装甲车什么时候到?”
“马上,距离这儿只剩两个街区了。”
“那好。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别让目标逃了就行。”
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带队的基利安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等,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这就是背后有势力的好处——情况不对,直接摇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离奈特藏身的房子其实很近,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但近归近,非得拿命往上冲吗?
等支援就行了。
——而对于奈特来说,这段时间是煎熬的。
两个手下已经没了,倒在前院草坪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的视线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警察的身影——
但这恰恰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他知道对方没有走,他知道那些人就在某处等着,保不齐正在憋一个大的。
事情悬而未决,才是最折磨人的。
因为你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奈特握着步枪,蹲在窗边,透过拉下来的百叶窗斜着往外看——
正面没有,侧面没有,后院呢?
他每隔几秒就要转头朝后门的方向看一眼,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的心跳骤停半拍。
他明白,一定是有人出卖了自己。
但到底是谁?
这个地点,可是连威廉都不知道的秘密据点。
他这些天几乎没有外出,吃的东西都是让手下买回来的。
连家门都没出,这些条子是怎么摸过来的?
奈特想不通。
越想不通,越害怕。
他感觉自己此刻正笼罩在某个可怕家伙的阴影里,那阴影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裹住整栋房子,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至于出去投降?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降的。
监狱那种地方,他待不习惯——
不是条件差,是他受不了那种没有自由的日子。
每天被关在铁栅栏后面,吃饭、放风、睡觉,全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在监控镜头里盯着。
二三十年。
等出来的时候,人老体衰,头发白了,牙也掉了,和街边那些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今天不知道明天的饭在哪里,最终死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或者某个废弃建筑的水泥地上。
也许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没人认领,被拉走送到某个医学院的实验室里,躺在解剖台上,成为一群学生围观的对象。
奈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不行。
绝对不能落到那个下场。
奈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进监狱,说不定得在监狱里面关一辈子也说不定。
他贩毒赚来的钱还没花完。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进去了,钱没花完。
这一刻,奈特做出了决定——宁死不降。
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脱身的时候,隔壁邻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音量开到了最大,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此刻凝固的空气:
“You know you love me——”
“I know you care——”
最流行的音乐,在最不该响起的时候,响彻整片空气。
奈特瞳孔一缩,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那个地方,现在就藏着警察呢。
手机响起的那位警员也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第一反应是挂掉——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母胎单身快三十年、好不容易才交到的女朋友。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
“喂,宝贝。”
“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女朋友软绵绵的问询。
“西洛圣都......”警员如实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在他回答的当口,带队的基利安转过头来,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基利安的表情很复杂——
他实在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自己这个组员居然还有心思打电话。
子弹可不长眼。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苛责对方,还是该表扬这人......心真大。
感受到基利安手掌落在肩膀上的重量,警员赶紧对着话筒加快了语速:
“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讲话——”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一句仙里仙气的回应:
“不、讲、分、手。”
空气凝滞了。
在场的其他警员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自己的同事居然还能上演这种令人窒息的骚操作?
这特么是在拿整组人的命开玩笑啊!
警员欲哭无泪,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着说:
“我现在正在和毒贩交火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女朋友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声音明显慌张了起来:
“那......你小心点,拜拜!”
电话挂断。
警员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揣进口袋,基利安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
房子里的奈特,先发制人了:
“去你妈的!”
奈特的声音从百叶窗后面炸出来,带着被羞辱后的暴怒:
“包围我还打电话——有没有尊重我作为一个拿枪的危险人物?”
话音未落,一梭子子弹就扫了过来。
弹头打在邻院的墙壁上、车身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火星。
好在警员们躲的位置足够刁钻,没有人受伤。
“草泥马的——”
“巴巴罗萨,你他妈赶紧把电话给我丢了!”
“去你妈的!”
“……”
一时之间,警员们针对这位自己名叫“巴巴罗萨”的组员本人,及其家族全体女性成员的——
问候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子弹还在飞,骂声还在继续。
基利安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朝着奈特藏身的别墅方向喊了一嗓子,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执行任务: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故意的!你别紧张,千万别紧张!我们很快就冲进去啊!”
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巴巴罗萨蹲在掩体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此刻也没资格说话......
而肖恩正站在街角,举着望远镜,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不敢相信——这么抽象、这么令人窒息的操作,居然真的发生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在阿美莉卡......好像出现什么操作,也是在意料之中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