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握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下意识往窗外瞟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邻居家的圣诞彩灯在一闪一闪。
他把手机捂在胸口,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利亚姆的妻子在厨房里面应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推开门,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利亚姆心里不是没有疑虑。
这个时间点,这个突然的“惊喜”,怎么想都不对劲。
但转念一想——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瑞斯要是想点他,自己也跑不掉。
利亚姆推开门,迈出第一步。
冷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睛往街对面瞟了一眼——
那里只有邻居家的圣诞彩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他迈出第二步。
然后他愣住了。
街道忽然亮了。
不是彩灯那种闪烁的光,是雪白的、刺眼的、能把人影子拉得老长的光。
七八辆黑色厢式货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街角,车头大灯全开,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光里站着人。
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枪口全部指向他。
利亚姆的脚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双手开始发冷,从指尖一路凉到手腕,凉到胳膊。
腿也软了,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特警队员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见他身上没有武器,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动作快得像训练了千百遍。
他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人行道,手被反剪到背后。
“咔哒”一声,手铐扣紧了。
街上的光依旧刺眼。
远处,隐约传来谁家的圣诞歌声。
此刻的利亚姆:
华莱士看着最后一个‘幕后主使’被按进车里,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盆骨里。
贝克总警监交代的任务——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9:16 PM。
时间还早。
街上的车灯依旧刺眼,把整条街照得白晃晃的。
远处邻居家的圣诞彩灯还在闪,红的绿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利亚姆被两个特警队员架着,四肢悬空,往厢式货车里塞。
他的手被铐在背后,脚蹬了几下,没蹬动。
{妈的。}
他心里在骂:
{瑞斯,你他妈出卖我?你能有什么好处?}
{你的老婆等着被别人搞吧!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看她能撑多久!}
他骂得狠,骂得毒,骂得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然后他被塞进了车里。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顶棚一盏小灯亮着,惨白惨白的。
他刚稳住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愣住了。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手被铐着,蜷成一团,脸埋在阴影里。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
利亚姆的目光对上那张脸。
骂声戛然而止。
那是瑞斯。
可那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左脸肿得老高,青紫色的淤血从颧骨一直漫到下颌,把半边脸撑得变了形。
眼眶周围的皮肤紫黑发亮,肿得只剩一条缝。
嘴角豁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着黑红的痂。
活脱脱一个青面兽杨志。
利亚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刚才那些恶毒的咒骂,全堵在喉咙里。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因为被按在地上蹭到灰尘的裤腿,直直地发愣,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而作为本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肖恩去哪儿了?
他早溜了。
平安夜!
这日子,搁东大就是除夕夜。
一大家子等着跨年,火鸡在烤箱里滋滋响,孩子们盯着圣诞树下的礼物眼睛发光。
结果呢?
因为他一个‘临时起意’,这么一大帮同僚大年三十还在街上吹冷风抓人。
肖恩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在看见利亚姆被瑞斯那通电话骗出门的那一刻,他转身就走——去买宵夜。
反正回头说不定还能找财务科报销——破案需要,合情合理。
他开着车在街上转悠。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黑着灯,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圣诞彩灯还在闪,但玻璃门上全贴着“Closed”的告示。
也是,谁他妈平安夜还开门做生意?
拐过一个街角,他忽然踩下刹车。
有家店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就你了。}
肖恩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店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炸鸡的油香。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年轻姑娘,正低着头擦台面,听见门铃响,抬起头。
看见肖恩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帅——虽然确实帅。
是因为他左胸上那行白底黑字:POLICE。
肖恩走到台前,开门见山:
“还在营业吗?我要点单。”
姑娘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已经打烊了”。
但她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炉子的火还开着,油锅还热着。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警察。
“还在营业。”
她改了口:
“您快点单,我们尽快给您做,不耽误您时间。”
肖恩在心里给这家店的服务态度打了个满分。
这话翻译过来明明是“我们马上打烊了你快点”,到她嘴里就成了“我们尽快做不耽误您时间”。
会说话。
他低头看菜单。
就在这时,后厨传来一个声音,从传菜窗口飘出来:
“好——”
肖恩没抬头,继续看菜单。
收银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太熟悉那个‘好’字是什么意思了——
同事在抱怨:快下班了还来客人,又要晚走了。
“先来十份炸鸡块。”
肖恩指着菜单:
“一半芥末蜂蜜,一半烧烤酱料。”
话音刚落,后厨“哐”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锅炉。
紧接着传来另一个声音,比刚才那个粗得多:
“会吃——”
收银员脸上的歉意都快溢出来了。
但肖恩还没点完:
“再来十五个披萨。”
收银员脸色微微一僵。
“和五十个芝士汉堡。”
她的表情彻底冻住了。
她僵硬地转向传菜窗口,机械地复述:
“十五个披萨……五十个芝士汉堡……”
话还没说完,后厨就炸了:
“做做做!有什么不能做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吃——”
收银员深吸一口气,转回来,挤出一个微笑:
“还要别的吗,先生?”
肖恩摇了摇头。
不敢再要了。
再点下去,他百分百确定,自己那份免费的“小甜品”就要加到这单里了——名字叫“小食痰记”。
紧接着,后厨传来一阵“咚咚咚咚”的密集声响——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狠,像在跟谁有仇。
肖恩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后厨这是怎么了?”
服务员脸上浮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装修……”
肖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他抬头看向收银员:
“麻烦你帮我把后厨的人叫出来。”
收银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往传菜窗口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先生,真的不用……”
她努力维持着微笑:
“我同事会帮您做好餐品的,您放心。”
肖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就是怕你同事帮我做得太“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换一家。
但这个点,街上能亮着灯的店,估计就这么一家了。别家都关门过节去了。
肖恩的态度摆在那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收银员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弯下腰,对着传菜窗口低声喊了一句:
“朱利安——刚才点餐的那位先生找你。就你一个人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后厨就炸了。
“哐当——哗啦——”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有人把刚腌好的炸鸡直接扔进了油锅。
朱利安扔下手里的活儿,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大步朝前台走来。
脸上写满了“耽误我下班还有脸叫我出来”的不耐烦。
后厨其他人对视一眼,立刻有样学样。
有人拎起擀面杖,有人抓起平底锅,有人抄起一把剔骨刀。
齐刷刷地跟在朱利安身后,浩浩荡荡朝前台涌去。
众人掀开帘子的那一刻——
空气凝固了。
朱利安手里的菜刀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身后那帮拎着擀面杖、平底锅、剔骨刀的家伙,齐刷刷地僵住了。
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少了二分之一。
不是因为肖恩那张看起来不好惹的脸。
是因为他穿的那件衣服。
左胸上,明晃晃地印着几个黄色的字母——
‘POLICE。’
在阿美莉卡,非法移民可以不知道总统是谁,可以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但有两个词,必须刻进骨子里:
‘ICE’
‘CBP’
移民局,边境巡逻队。
被ICE或者CBP逮到,基本没什么好事。
但在洛圣都,被本地警察逮到——结局一样。
都得进非法移民的拘留中心。
至于里面什么样?
问问匡应龙就知道了,毕竟他在那里面的遭遇可以说是终生难忘。
街边这些饭店餐馆,后厨最爱招什么人?
便宜,耐操,不用交保险,还最懂玉米面——拉丁美洲来的非法移民。
所以当那群人掀开帘子、看见肖恩胸前那行‘POLICE’的瞬间,相当一部分人的反应,就像‘二楼一定要建在一楼上面’一样——
是本能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
眨眼工夫,人就不见了。
后门、侧窗、储藏间,能钻的地方全钻了。
生怕慢一步,就被这位警察叔叔请去喝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朱利安,此刻那股火气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是怂了。
是他身后那些同事,一个比一个见不得光。
要是惹毛了这个警察,人家一个电话打给ICE,今晚这一屋子人全得进去过年。
朱利安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一个营业用的微笑,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殷勤:
“您好,sir。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肖恩把刚才那一幕全看在眼里。
但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
“我想跟你道个歉。”
他语气平淡:
“因为我,你们得延迟下班。希望不要介意。”
朱利安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先生,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怎么会介意呢?”
{妈的,看人真准。}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小叠钞票,七八张,绿的富兰克林:
“我的歉意,你们的小费!”
肖恩把钱放在台面上,又另取出一张,投进收银台边上那个贴着“Tips”标签的小费罐里:
“这个是你的。”
谈话结束以后,收银员转身往后厨瞟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家餐馆的后厨干活干得这么——
热火朝天。
灶台上的火开到了最大,油锅滋滋作响。
切菜的咚咚声密集得像敲鼓,披萨面团被甩得啪啪响,烤炉门开开关关,一刻不停。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
敬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