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等着验尸吧。”
这话的意思,肖恩听得懂。
嫌犯活着,就有可能翻供,有可能质疑证据,有可能让整个案子出现变数。
但要是死了呢?
抓捕过程中被击毙——犯罪嫌疑人,持械拒捕,警方依法还击。
死人是不会为自己辩护的。
既然辩护不了,那他们就是罪犯。
既然击毙的是罪犯,那华莱士手里的功劳,就稳稳当当落进口袋里。
果然——能和肖恩相处到一块去的,没几个手不硬、心不黑的。
肖恩偏过头,看了华莱士一眼。那目光很淡,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是见过格罗夫购物中心遍地尸体的。”
华莱士没说话。
作为接到肖恩电话,特别行动局最早赶到现场的那批人之一。
他见过掉落的女士皮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见过那个穿公主裙的金发小女孩,一动不动地趴在旋转木马旁,手里还攥着半融化的冰淇淋。
他见过那对情侣:
男人用后背挡住子弹,把女人护在怀里。
可他护住的那具身体,腹部中弹,早就没了呼吸。
那些画面,跟世界末日一样,墙壁上的弹孔,炸弹爆炸之后的余波,某个犄角旮旯里面都有可能搬出一具尸体的场景,华莱士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当肖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华莱士立刻就懂了。
肖恩不是要完成任务。
他是要亲手把那几个家伙带回来——活的,或者死的。
“行。”
华莱士不再劝。他转过身,从身后的装备箱里抽出一件崭新的防弹背心。
叠得整整齐齐,吊牌还挂着。
为什么不是有使用痕迹的?
用过的,很难不带魂环。
肖恩不能出事,这是华莱士的底线。
眼前这个人,上过南加州报,上过洛圣都时报,上过CNN。
警局的招牌,公众的英雄。
今晚的行动,总警监亲自点的将。
要是肖恩冲在第一线,和嫌犯对峙的过程中擦枪走火受了伤——
那乐子就大了。
这哪是肖恩受伤了,分明就是打洛圣都警察局的脸!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功夫再屌,一砖撂倒。
本地刀枪炮再狠,也怕真的刀枪。
肖恩受伤的这个责任,华莱士担不起。
这场面对于华莱士来说,就好比两帮派谈判,结果把对方老大绑了——丢人,恶心,难看。
肖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夜色中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房子。
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华莱士递过来的防弹背心。
夜色里,十几道黑色身影无声地散开,像潮水漫过礁石,将这栋破旧的独栋房子围得密不透风。
带队的队长抬起手,握拳,顿住。
所有人同时停步。
他侧耳听了一秒——屋内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烤肉的滋滋声,还有女人哼着的圣诞歌。
他放下手,朝门口一指。
破门手上前。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多年的训练早就刻进骨头里,动作快到可以跟自杀的人抢子弹——
你扣扳机自杀以前,我子弹肯定能先射到你脑袋里。
“砰——!”
破门器砸进门锁,木屑飞溅,整扇门向内轰然倒下。
屋内,餐桌旁的女人愣住了,孩子们瞪大了眼。
烤肉还在滋滋作响,但没人再动刀叉。
那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闪过同一个念头:
社区送温暖?
还是电锯杀人狂上门?
不过以芬恩一家所在街区的治安环境,是前者还是后者已经都不用去预测了。
但特警队员没给他们猜的时间。
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从门口抛进来,砸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地板上。
“呲——”
刺眼的白光炸开。
紧接着是巨大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芬恩的孩子们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
用——‘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白光过后,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人已经冲进屋里,枪口指着每一个人,用西班牙语和英语交替吼着:
“趴下!手放在头上!”
与此同时,厨房里。
芬恩握着水果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刚把切好的苹果放进果盘,就听见了那声巨响——不是普通的撞门,是破门器。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孩子惊恐的尖叫。
再然后,是一句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
“LAPD!OPEN THE DOOR!”
芬恩扶住流理台,两腿开始发软。
那股支撑了他一个月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可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利亚姆的计划那么周密……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视野没漏、脚步没漏、开了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第一队突入后,第二队迅速跟上,沿着逼仄的楼梯向二楼搜索推进。
战术靴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沉闷而克制的声响。
肖恩和华莱士从那扇已经彻底报废的门走进屋内。
客厅里一片狼藉,餐桌被撞歪,餐盘碎在地上,烤肉和玉米饼散落一地。
女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双手反铐在背后,眼泪无声地流。
几个孩子蜷缩在墙角,被特警队员隔开,最小的那个还在发抖,却哭不出声,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坏了。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硝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这个家庭的破碎气息。
华莱士扫了一眼,确认局势在控制中。
肖恩却没看那些。
他的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客厅,直直地穿过那道薄薄的墙壁——
系统面板上,一个红色的轮廓清晰地标注在厨房的位置。
他迈开腿,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走到厨房门口,他抬起脚——
“砰!”
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木屑溅落。
厨房里,芬恩扶着流理台,双腿发软。
他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刚切完柑橘留下的黄色汁液,正一滴一滴往地板上落。
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印在报纸上、刻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就是这个条子。就是他杀了格雷他们四个。}
芬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括约肌不受控制地松了一下。
{这这……这个条子,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他双手颤抖,把刀举起来,刀尖对着肖恩。
可那双手抖得厉害,刀尖根本指不稳,在空气里画着歪歪扭扭的圈。
肖恩看着他。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一句“冷静点”。
他只是抬起枪,枪口对准芬恩的脑门:
“洛圣都警察。”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是不是在这跟我闹着玩呢?”
肖恩对这种人,没有半点耐心。
话说完,对方还没反应。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三秒之内不放下刀,那就永远不用放了。
要不是为了留这张嘴回去做供词,肖恩连这三秒都不会给他。
毕竟他的同伙们,也没给格罗夫购物中心那些无辜的市民——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极度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
芬恩盯着肖恩手里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双腿一软,手指再也握不住刀柄。
“铛”的一声,水果刀脱手,直直地插进脚下的木地板,刀身还在轻轻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