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拿到了这些人的身体状况。”
肖恩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脸。
“无一例外——”
他的声音沉下去。
“全是绝症。”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贝克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七张病历单上,沉默了几秒。
“技术手段”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从医院调病历?合法吗?
大概率不合法。
但他没问。
一个从上世纪就混在洛圣都警察局的老家伙,什么灰色地带没见过?什么擦边球没打过?
这种事,能做不能说,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
肖恩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
“对他们来说,终点已经不远了。几个月,或者一年——无非是躺在床上等死,还是站起来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
“与其什么都不留下,不如——”
他微微偏头,让光束从他侧脸擦过。
“给家里留点钱。”
留点能过富裕生活的钱。
“至于为什么是那四个家伙——”
肖恩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排解剖报告上。
“法医的检验结果,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切到那四份报告的放大图。红色的标注圈出几处关键指标。
“三个人的癌细胞已经大规模扩散。肝脏、肺部、骨骼——能转移的地方全转移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剩下的那个,脑子里长了四个肿瘤。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四级。洛圣都综合医院确诊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
“他们的预估寿命相较于芬恩三人活不了多久,这是医生下的结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肖恩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稍微缓了一点:
“我那天在格罗夫,和这些人正面接触过。”
他顿了顿。
“他们眼里没有恐惧。”
台下有人微微皱眉:
“只有——”
肖恩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解脱。”
那种眼神,他见过。
知道自己要死的人,不挣扎,不逃跑,甚至不躲子弹。
不是因为不怕死。
是因为死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哪怕我用子弹击穿了他们的肺——”
肖恩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平静。
“他们眼里也只有兴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光束里浮动的尘埃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贝克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某张病历单上,久久没有移开。
格里芬微微侧过脸,和怀亚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微妙的、彼此心照不宣的东西。
台下的面孔一张张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在思考。
在脑子里把肖恩说的话一句一句掰开、揉碎,看它合不合理,看它能不能立得住。
恐怖袭击、绝症、解脱的眼神、嫌犯为了给家庭留下一笔钱。
这逻辑——
似乎说得通,能够在新闻报道里面站得住脚。
至于为什么那四个赴死的人,愿意相信剩下的三个不会独吞那笔钱?
答案很简单——
他们没得选。
身体状况不等人。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骨头里,脑子里的肿瘤一天比一天大。
等风声过去?
等警察松懈?
他们等不起。
要么赌一把,要么抱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起进棺材。
而且——
肖恩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若有所思的脸:
“我相信,活着的那三个,手里也有把柄在死人手上,这也是他们能够合作的基础。”
剩下的话,肖恩没往下说了。
但意思已经到了。
互相捏着命门,互相握着软肋。
四个人用命换钱,三个人拿了钱也不能跑——
跑了,那些秘密就会从某个角落冒出来,把他们一起拽进地狱。
这不是信任。
这是锁链。
可惜,他们遇到了肖恩。
否则,那些家庭、那些后代,真的可以——
毫不知情。
心安理得。
没有任何负罪感地享受着。
用十几条无辜市民的鲜血浇筑出来的“幸福生活”。
丈夫或者父亲不知道从哪里留下来的钱。
没人知道真相,没人追问来历。
日子照旧过,孩子照常长大,圣诞树下摆满礼物,餐桌上摆着火鸡。
(诶!我怎么把美利坚的来时路给说出来了?)
可惜。
他们遇到了肖恩。
“当然——”
肖恩顿了顿,语气一转,从刚才的“推测”切回到“办案”:
“以上只是我的猜测。我们是警察,办案得讲证据。”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的画面一切,换成几组照片。
指纹卡、毛发样本、对比图、红圈标注的重合点:
“最后,我们通过某种方法,拿到了剩下三名嫌犯的指纹和毛发。”
他顿了顿,没有解释“某种方法”是什么方法。
台下也没人问。
过程合不合法?
你先别管。
你就说凶手找没找到吧。
肖恩继续往下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
“经过和现场劫匪留下的痕迹比对,可以断定——”
他顿了顿:
“他们通过时日无多的同伙制造恐怖袭击,吸引警方注意力,从而抢劫金库。”
画面一切,换成三人的行动时间线。
“然后通过橄榄球赛的入场记录,洗清嫌疑,提供不在场证明。”
肖恩现在把证据给列出来了,顺带还把犯罪嫌疑人的动机、行动方法给讲出来了,这波属于是铁证如山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那一张张隐在暗处的脸:
“这就是真相。”
“只要抓住这三个家伙——”
肖恩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隐在暗处的脸。
“这两起案子,就能一起破。”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一份已经落定的判决书:
“银行失窃的现金和金条,能找回来——”
真的能找回来吗?
不一定吧!
毕竟肖恩可不会把自己费劲巴拉弄到的钱吐出来!
肖恩顿了顿,眼神极轻微地闪了一下:
“公众能知道真相。”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
“警局的形象,也能在此提升一个台阶。”
贝克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几份证据材料上,久久没有移开。
找不找得回黄金,对他来说,不重要。
那是被抢劫银行财务报表的问题,不关自己的事。
重要的是公众怎么看。
重要的是警局的威信。
一个在平安夜被家长里短遗忘的警察局,如果能破掉联邦机构一个月都没搞定的案子——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明年对着市长大声提预算的概念。
那是社区信任度提升的概念。
肖恩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低沉的嗡鸣。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转向主位上的那个人。
贝克。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偏过头,看了看左边的格里芬,又看了看右边的怀亚特,再往后扫了一眼那乌泱泱一片隐在暗处的面孔。
然后,贝克开口了:
“对于肖恩警督说的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听清:
“各位有没有什么疑问?”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逻辑缺陷?证据漏洞?现在提。”
“省得回头空欢喜一场。”
没有人说话。
格里芬微微摇了摇头。
怀亚特也摇了摇头。
后面那一排排坐着的人,左右相顾,交换了几个眼神,但没有人出声。
沉默持续了五秒。
十秒。
然后贝克收回目光,看向台上的肖恩:
“既然大家都认可你的判断,认可你所锁定的凶手身份——”
他顿了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就在贝克说完话之后,怀亚特紧接着开口了。
作为副总警监,肖恩是他分管的人。
手下人做出成绩,他脸上也有光:
“今天局里各部门负责人基本都到齐了。”
怀亚特目光扫过坐在自己后面的警督、警监级别的警官: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提。”
然后他抛出一个更重要的话:
“这案子是你们反黑缉毒司做出来的——我就不交给抢劫凶杀科了。”
怀亚特他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该是谁的功劳,就给谁。各位没有异议吧?”
作为抢劫凶杀科的主管昆汀·罗素坐在第三排,闻言微微动了动嘴角,但没出声。
异议?
从头到尾没参与过,现在跳出来抢功?
他没那么蠢。
其他人更不会有意见。
警探局的一把手都发话了,谁还往上凑?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没有人说“不”。
“既然这样——”
贝克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案子由反黑缉毒司负责,肖恩警督担任具体负责人。”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刚才提到的……行动局的华莱士警督在吗?”
后排传来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
华莱士几乎是弹起来的,膝盖撞到桌板也顾不上揉,站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号:
“Yes, Sir!”
贝克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肖恩原本想和你配合——我尊重他的意见。”
他顿了顿。
“抓捕任务,由你具体负责。”
华莱士愣了一下。
以这两起案子的分量,换作平时,至少得配个警监带队。
现在……
他看向台上的肖恩。
肖恩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华莱士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明白。”
此时的华莱士:
华莱士觉得自己今年做的最具有前景的一件事情就是——
交好肖恩,以至于现在自己
都能够在贝克总警监这里挂个号,要不然人家哪能知道自己?
贝克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今天是平安夜。”
他的声音稍微缓了一点:
“我十二点得陪我的妻子赶到教堂做弥撒,不过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警局办公室,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这是为了纪念耶稣的诞生,教堂里会举行特别的仪式,唱诗班也会献唱,气氛庄严肃穆。对于有宗教信仰的家庭来说,去教堂参加礼拜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贝克顿了顿,目光转回来,落在肖恩身上。
“现在快八点了。”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希望明天圣诞节——”
贝克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
“公共事务管理部能把这个消息发出去。”
他顿了顿:
“抓住幕后黑手——作为圣诞礼物,给民众一个满意的答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直白了。
潜台词就是告诉肖恩——将抓人的时间控制在四个小时,在自己今天离开警局之前,把人抓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肖恩。
肖恩也是站好身姿,向贝克、格里芬、怀亚特敬了一个礼:
“yes,sir!”
听完了贝克说的话之后,肖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透视、有外挂、还有警局强力的支持!三拳打不死他们算我炸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