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洛圣都近几年少见的‘大活’。
金库被洗劫一空，劫匪人间蒸发，监控只拍到三个模糊的背影。
闲下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拿这个案子进行过激烈的讨论——
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推演逃跑路线，猜那笔钱现在埋在哪个犄角旮旯。
甚至有人把两起案子放在一起对比过。
同一天发生的。
在同一个城市。
会不会……是一拨人干的？
但这个念头太他妈惊世骇俗了，很快被大多数人否决了。
毕竟为了抢银行，而特意来搞一场屠杀？
把商场炸了，把人群当靶子，就为了转移警力、制造混乱？
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而且事后经过法医检验——
那四个恐怖分子，个个身患绝症。
这更像是什么？
医疗无望，走投无路，选个极端的方式寻求救赎。
渴望被某个神祇眷顾，渴望在死前干一票大的，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完美符合狂热宗教分子的行为画像。
再加上他们穿的那身衣服——中东兄弟的标准打扮。
刻板印象一叠加，谁还会往别处想？
队列里有人微微皱起眉，有人抿着嘴，有的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恩把那些细微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他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想了。
“现在——”
肖恩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一张张脸。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进那片安静里。
“十分钟前，通过技术手段和线报——”
他停了一秒。
“两起案件的幕后凶手，我已经锁定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嗡”地炸开了。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有人嘴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什么？两起？威尔希尔找到了？格罗夫那起案件还有后续？”
“锁定了？这才多久？”
“线报？什么线报？科技手段又是什么？我们怎么不知道？”
“凶手是谁？”
肖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们。
我知道大家现在一肚子疑问。”
肖恩的声音压住了那片议论声。
“待会儿，我会给你们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
“现在——”
肖恩的目光落在多诺万身上。
“多诺万，你现在联系总警监办公室和副总监的秘书，把我说的案子跟他们通报一声，就说——有重大发现。”
多诺万点了点头，已经在心里开始组织措辞。
肖恩又转向另一个人：
“另外，联系特别行动局的华莱士警督。告诉他，准备出队。”
基利安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的任务。
肖恩看向他。
“基利安，你联系内维尔警监。把情况跟他说一声——我们准备行动。”
内维尔是名义上的主管。
行动之前通知他，是起码的尊重。
上级问起来的时候，主管不在场，只有分管领导汇报——那场面，不好看。
{平安夜还得加班……操蛋。}
{早知道就早点溜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到家门口了。}
类似的念头在队列里悄悄流转，没人敢说出来，但肖恩看得出来。
阎王不差饿死鬼。
这种重大节日，他当然理解大家想回家跟家人喝一杯的心情。
但没办法，自己是领导。
而且——他不会让大家白干。
“今天晚上——”
肖恩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
“我会在行动结束之后，向财务科申请三倍加班费。”
人群里有人眼睛亮了一下。
“另外，额外加一天带薪假期。”
这下，连那几个原本皱着眉的，眉头都松开了。
“希望各位迅速行动，协调好各部门的配合工作。”
他顿了顿，报出时间：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没有人想讨价还价。
而是齐声喊道：
“Yes，sir！”
那还说啥啊？
直接忠诚就完了！
肖恩指令下达后，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电梯下行，地下一层，停车场。
他找到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
掀开那层灰色的垫布，从下面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还贴着，鼓鼓囊囊的，显然攒了不少东西。
看起来像是准备了很久。
实际上……确实是准备了很久。
自从知道那三个家伙是银行劫匪之后，肖恩就让人盯上了他们。
芬恩、利亚姆、瑞斯——每天的生活轨迹，接触的人，去的地方，全在监控范围里。
当然，手段不太合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肖恩拿到了他们三人在案发当天的打卡记录，无一例外全都请假缺勤了。
三人分批次、没有任何关联的去购买了一张，位于威尔希尔体育中心的橄榄球赛的门票。
距离被抢劫的金库非常近的一个地点。
更巧的是，监控显示他们确实进了球场。
还在观众席上‘不经意地’和别人发生了冲突。
推搡，骂街，被人拉开的画面，全被拍了下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不是肖恩有系统的话，说不定这真的是一场完美犯罪，等待三个凶手去世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肖恩不知道自己的话在楼上引起了多大的轩然大波。
他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今晚把那三个家伙抓回来。
而要说谁最清楚这场骚动的规模——
当然是地下停车场的警卫了。
本来呆在值班室里看电视，平安夜的节目正演到高潮，但此刻却又不得不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敬礼。
没办法，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原本早就下班的警局领导们，此刻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一个一个往着总部大楼赶过来。
平安夜，晚上七点整。
洛圣都警局总部大楼反黑缉毒司的会议室楼层，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第一个抵达的是查理·贝克总警监。
老头子刚从家里的晚餐桌上起身，外套都没来得及换，便服外面套了件厚风衣，脸色有些不对劲，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情绪。
紧随其后的是肩上扛着三颗星的——格里芬·沃尔什助理总警监。
然后是怀亚特·摩根副总警监——警探局的一把手。
特别行动局局长布兰登·库珀几乎是和他们前后脚到的，黑色作战服外面裹着便装，像是刚从训练场赶过来。
警探局的两位指挥官，埃拉拉·考德威尔和威廉·道金斯，一个从回家的路上调头，一个从家庭聚会上告退，几乎是同时推开大楼的旋转门。
接下来，其他兄弟部门的警监、警督们也陆续到了。
有的是接到上级指令，有的只是听到了风声——这么大的动静，没人想错过。
而作为反黑缉毒司的主管内维尔，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毕竟这可是个大案子。
作为名义及事实上的领导，内维尔自然不能缺席，而且说不定他还得上台讲几句。
就在内维尔开着福特—150在前往警局的路上时，放在一侧的手机响了起来，内维尔顺势接听起来：
“我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就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电话那边很显然就是内维尔位于反黑缉毒司的亲信下属，对于对方的督促内维尔有些不满。
听到内维尔的话，电话那头的下属说道：
“警监，你还是快点吧！肖恩警督现在已经进会议室了……”
“什么？他不等我来就先开会了？这有些不把我放眼里了吧？”
领导还没有来，你就开会？这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作为内维尔的亲信，那人倒是为肖恩给解释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肖恩警督，现在贝克总警监，还有助理总警监、怀亚特局长都来了……”
听到这句话，内维尔意识到这件事情确实有些不对了，答复道一句：
“我马上过来……”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右脚猛踩了一脚油门，朝着洛圣都市中心疾驰而去。
内维尔几乎是掐着时间到的。
他把那辆福特-150往车位里一塞，连熄火都顾不上检查，推开车门就往楼里冲。电梯门开得不够快，他伸手按了三次关门键。
终于，电梯在指定楼层停下。
他迈出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
然后迈着那双充满脂肪的大腿，沿着走廊，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内维尔站在门口，目光往里一扫——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贝克·查理总警监。
两侧依次排开，是格里芬·沃尔什助理总警监，怀亚特·摩根副总警监。
台上站着肖恩。
内维尔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示意了一下——抱歉，来晚了——然后迅速在靠边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之后，他才来得及打量四周。
看到肖恩手下的B组组长，位置坐到第五排了。
二级警司，坐第五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晚到场的其他兄弟单位，警衔最低的都是警督。
警督、警监还有领子上扛着星星的领导——密密麻麻坐满了一屋子。
内维尔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
{这个肖恩——简直是把汇报会开成了洛圣都警局中高层警官代表大会。}
要是黑帮分子给这里丢个炸弹，洛圣都警察局就得立刻瘫痪了。
主位上，贝克·查理总警监看了一眼刚进门的内维尔，又看向台上的肖恩：
“人都到齐了。”
他顿了顿：
“肖恩警官，开始吧。”
肖恩点了点头，朝站在最后面的基利安递了个眼神。
基利安心领神会，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啪。”
会议室的灯灭了，只剩下投影仪的光束切过黑暗，在幕布上投出一块方形的亮区。
角落里，听到贝克说出来的话，内维尔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才发现衬衫已经黏在了皮肤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背的冷汗：
{合着……这一屋子的人，都在等我一个？}
{看来，下次得找个离警局近一点的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