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维尔办公室外的走廊安静得出奇。
莫妮卡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是按照警监的指示,用托盘稳稳端着两杯咖啡,走向那扇深色的木门。
“咚、咚、咚。”
三下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后,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内维尔正从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起身,脸上堆着一种近乎过分的热情,招呼着坐在对面的肖恩:
“快请坐,肖恩警督,别客气。”
那笑容比肖恩第一天来报到时还要热络几分。
莫妮卡对此视若无睹,看着肖恩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丝怨恨的情绪。
她只是熟练地将咖啡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杯碟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细而妥帖的磕碰声。
随后她便转身,步伐平稳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在莫妮卡进门与离开的短暂间隙里,肖恩的目光曾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些先前忽略的细节:
莫妮卡制服衬衫的袖口边缘,有一道不显眼的褶皱压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织物用力勒过后留下的;
她脖颈侧面,似乎也有一抹极淡的、快要消退的红痕。
这让他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领导与贴身文员之间有些‘特殊关系’,算不上新闻。
但肖恩实在想不通,莫妮卡这样一位看起来干练得体的女性,怎么会和眼前这个体重逼近三百磅、正从抽屉里掏出一整盒方糖,像撒沙子一样往咖啡杯里倒的内维尔搅在一起。
{难道这家伙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闪光点’?}
肖恩暗自思忖,目光扫过内维尔那张圆胖的、因为堆笑而挤出深深褶皱的脸。
{还是说……莫妮卡其实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愿意‘无偿献爱心’的伟大人士?}
肖恩端起自己那杯少糖的咖啡,抿了一口。
{总不能是……受到胁迫吧?}
“内维尔警监,您这次叫我来——”
肖恩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是上面有什么行动指示,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
他自觉这两个星期在警探局过得相当舒坦:
每天早上享用爱思玛莉达精心调配的、富含叶酸锌与维生素的营养早餐,上午翻阅卷宗、整理文件资料,顺便给下属们那些需要报销的单据签上大名;
中午雷打不动的健身房时间,下午四点半便准时收拾东西,成为整层楼最早下班的那一个。
今天内维尔突然找自己过来,肖恩一时也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要布置什么任务?
还是看自己天天早退,过的太顺了要敲打一番?
毕竟这世上从不缺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你过得太舒坦,总有人想方设法要给你添点堵。
内维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还是淡了……糖放少了。}
内维尔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依旧热情,但心里那番真话却绝不能出口——难道要他说:
‘我手下在街上卖货,你刚来我怕你搞事情,所以探探口风。要是你没动静,我就准备让他们重新开工了?’
但凡肖恩听到内维尔说出这样的话,肖恩不会觉得内维尔有什么问题,收了黑心钱的警察,再正常不过了,抓了就是!
肖恩只会觉得警局的高层都是大傻逼,这种人都能提拔上来……
为了探听肖恩消息,内维尔自有他的一套说辞。
只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着局徽的文件,轻轻推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内维尔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提:
“就是上面要求我们对‘线人基金’的用途和资金流向做一次梳理。
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嘛,惯例检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恩脸上,笑容里掺进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
“肖恩警督,你前段时间不是申请了一笔经费吗?我想了解一下进展情况,这样上面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不然一问三不知,那多尴尬。”
不得不说,内维尔这个借口找的真是好,没有一点破绽。
毕竟一个管理人员最尴尬和丢脸的事情就是,上级问你自己的下级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你只能热情、礼貌、一问三不知?
而且问的点也很关键,在警探局工作——
尤其是在‘反黑缉毒司’最少不了的就是情报。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的眼睛、耳朵,如果没有这个部件便什么都做不了。
凶杀科属于‘业绩上门型’:
街头帮派火并激烈些,或者死了什么重要人物,他们就有得忙了。
而且一般情况下还需要反黑缉毒司的通力合作,毕竟得让熟知帮派活动的部门列举重大嫌疑人。
但洛圣都可以一天没有命案,却不可能一天没有帮派犯罪。
反黑缉毒司的人,时常得主动出击,自己去找‘业绩’。
如果肖恩真在憋什么大动作,必然需要动用经费去打点线人、购买线索。
内维尔只需摸清这笔钱的流向,就能判断出对方究竟是准备随便抓两个小鱼小虾应付场面,还是真的在筹划一场需要密集情报支撑的‘大扫荡’。
他身体微微前倾,等待肖恩的回答,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
肖恩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笔经费啊?我已经全部用完了,警监。”
不管这是真的例行检查,还是另有文章,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花完了。
不管用到哪里了,肖恩都只有一个答案——花完了,证据?
没有,你自己查吧!
内维尔听到这句话,腰腹猛地一用力,借助臀下那层厚实的脂肪如同气垫般一弹,整个人“腾”地站了起来。
他圆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一个星期的时间,八万块经费,你全花完了?”
看到肖恩再次平静地点了点头,内维尔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里,真皮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尽管身体已经坐下,他脑子里却还在翻腾:
{这家伙是去拉斯维加斯包场了吗?}
{什么线人需要砸这么多钱?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有付款凭证或者转账记录吗?”
内维尔仍不死心,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肖恩。
越是什么都不知道,内维尔就越是担心。
“警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