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肖恩醒得很早。
昨晚搂着萝丝一夜安眠,但今天是他正式到警局报到的第一天——
从马里布开车到市中心的警局,通勤就得花近一个小时。
作为新官上任的‘劳模’,他绝不能迟到。
毕竟整个西部警局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劳模?
肖恩轻手轻脚地起身:
睁眼、在萝丝额上落下一个吻、穿衣、走向浴室。
尽管动作放得很轻,但枕边人的离去,依然让沉睡中的萝丝在潜意识里泛起一丝不安。
就像课堂上打盹的学生,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惊醒,然后发现老师已拿着试卷站在身旁。
加上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萝丝还是醒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下铺着地暖管道,循环的热水让木地板温润如春。
这种取暖方式虽然初装昂贵、施工复杂,但运行起来却舒适而经济。
对萝丝这样‘家里开银行’的出身而言,那点安装费不过是零花钱罢了。
她推开浴室门,肖恩正弯腰洗脸,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
萝丝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光裸的背脊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的黏糊。
“我不是闲人,妹妹。”
肖恩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把脸,从镜子里看向她:
“我得去上班了。”
{不对劲……百分之百不对劲!}
从昨晚开始,萝丝就觉得肖恩有些反常,听到这句话之后,萝丝现在更加确定了。
毕竟按以往的惯例,肖恩总要折腾到一两点才肯睡,可昨晚他竟然只是像在亚利桑那州时那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入睡。
更让她起疑的是——
她能清晰感觉到肖恩身体的状态,可他却克制住了,只是呼吸平稳地沉入睡眠。
{肯定有问题。}
萝丝从背后抱着肖恩,手掌无意识地在他腰间摩挲,声音闷在他背脊里:
“不上班行不行?”
“不上班你养我啊?”
肖恩一边用洁面巾擦着脸,一边从镜子里看她,语气带着玩笑。
萝丝的回答却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
“我养你啊。”
她抬起脸,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执拗: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车、房子、游艇……你说,我都给你。”
萝丝心底那份近乎偏执的愿景从未褪色:
她希望肖恩永远活在她的视野里,甚至最好到了‘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当然,理论上把肖恩关起来、定时投喂也能达到类似效果——但是萝丝知道,自己要是敢这么做,那就等于彻底失去肖恩了。
或许别人说‘我养你’只是一句调情或玩笑,但从萝丝口中说出来——
肖恩不会有一丝怀疑。
这就像福尔摩斯那句名言: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而放在萝丝身上,则要改成:
“无论她说出多么不合常理的话,做过多么不合常理的事,那都是事实。”
——事实可能还包括,她曾躲在某栋大厦不起眼的角落,举着望远镜,窥视肖恩与琳达在蒙德里安酒店套房里温存的时刻。
听到萝丝的回答,肖恩只是讪讪一笑:
“还是算了吧。不然以后面对包养我的金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打她屁股了。”
“可你昨晚明明就没打……”
萝丝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委屈与哀怨,手指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哎呀,男人嘛……”
肖恩转过身,捧住她的脸,语气半真半假:
“总有那么几天力不从心,你得理解。”
这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不信,可肖恩总不能说实话——
难道要说“我需要和别人生孩子,所以得保存体力、养精蓄锐”?
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萝丝绝对会憋个大的‘回礼’给他,肯定会整出什么惊天的事情来的。
“骗人。”
萝丝眯起眼,指尖往下点了点:
“昨天明明一直……”
“好了好了……”
肖恩赶紧打断她,再让她说下去,恐怕今天真走不了了:
“我先去上班,再不出门该迟到了。”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侧身从她与门框之间的空隙滑了出去,留下萝丝一个人站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对着镜子抿了抿嘴——
那表情,像只被顺了毛却还没餍足的猫。
{肖恩绝对有问题……我得找我的‘好朋友’琳达交流一下了。}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而萝丝的直觉——更像一种扎根在占有欲里的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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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平洋海岸公路还笼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
肖恩握着方向盘,车窗半开,咸涩的海风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清冷。
右侧是逐渐醒来的海。浪不大,一层层拍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留下泛白的泡沫,又迅速退去。
远处海平面泛着铁灰色的光,云层低垂,偶有几缕金红色的朝霞从缝隙里刺出来——今天大概会是个晴天。
车子绕过一处岬角,马里布那些错落的海滨别墅渐渐被甩在身后。
公路开始向内陆延伸,视野里的蓝被棕褐色的山丘与稀疏的灌木取代。
收音机里正播着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惯性的紧绷,穿插着路况、股市和昨夜洛圣都某起帮派交火的简讯。
依旧‘华尔街之狼’式的野心,依旧‘五星好市民’般的荒唐。
要是哪天车载电台里忽然听不到枪战或黑帮火拼的新闻,肖恩反而会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这片永远充斥着‘激情’与‘自由’的土地。
感恩节已在昨日,距离这颗蓝色星球上的人们,庆祝自己的行星又绕恒星公转一圈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总的来说,查理张罗的这场感恩节聚餐,算是‘圆满’落幕了——
当然前提是‘圆满’的定义包括中途离席的伊芙琳、酒后吐尽心中块垒的查理,以及被满桌同情目光看得偷偷抹泪的艾伦的话。
或许有人会问:
查理这样对伊芙琳,难道她不会生气?
不会一气之下断绝母子关系?或者赌气决裂?
如果断绝的代价是——查理需要挂着‘世界没有神,你们的信仰是狗屎!’的牌子去一次耶路撒冷。
那么,查理也会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近乎虔诚的试探,追问对方:
“需要……再来一次吗?一次就给我这么大的奖励,我总觉得不太真实。”
虽然查理可能会被当地人拿石头砸死,但任务的奖励是和自己老妈断绝关系,实在是太具诱惑力了。
恐怕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差不多就是查理·哈珀的家庭关系了。
波塔端上桌的那只火鸡,或许不是最难吃的,但绝对令人难忘——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
有个浪荡公子曾举刀乱砍,让火鸡肉沫如霰弹般飞溅,黏上墙壁、桌布,甚至每个人的衣襟。
他们也会清楚记得自家洗衣粉的去油效力究竟如何,毕竟那一晚,不止嘴巴尝到了火鸡,连衣服也一同‘饱餐’了一顿。
查理的卧室里散落着一地啤酒易拉罐。
昨晚在门口与莉萨道别后,他就拎着两打酒上了楼,决定一醉解千愁——
或者说,用酒精淹死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
肖恩一直佩服查理的酒量,但真正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对方喝酒的方式:
一点下酒菜不沾,就这么空腹干喝完一整打,然后还能安然躺倒,一觉到天亮。
此刻,查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垂在床沿,指尖离某个空罐子只有寸许。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照亮他脸上那副介于昏沉与解脱之间的神情。
地上那些铝罐歪歪斜斜地反射着冷光,像一场小型战役后遗落的弹壳。
房间里还弥漫着隔夜的酒气,混着一点海风带来的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