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查理的家人们围坐一桌。
桌上的人物关系,复杂得像一本摊开的黑色家庭史:
虽然关系不限于——疑似出柜的妻子和她窝囊的丈夫;
让四任丈夫都‘顺利’离世的传奇单身母亲;
洛圣都罪犯最严厉的父亲,和他身旁那位持之以恒的首席跟踪追求者;
那位自称靠着‘低贱工作’在地狱般日常里挣扎、此刻还在烤箱前与火鸡搏斗的毒舌女管家。
德州扑克小能手、胃口堪比路易十四的大胃王、被学校老师因成绩暗自判定为未来热狗摊的摊主。
特意从萨克拉门托赶来的那对夫妇正襟危坐,他们今天知道的消息,比盘中的肉汁还要滚烫。
而今天这场宴席的‘主角’——查理本人,正坐在主位。
百万负翁、与母亲的关系‘亲密’得远近闻名、是众人眼中公认的‘专情好男人’。
此刻,他身边坐着那位拉扯度堪比泡泡糖、断了又粘、粘了又断的前前前……(乘以N)任女友。
各怀心事的一桌人,谁也没有先动刀叉。
——噢,肖恩除外。
他单纯只是出于礼貌,等着和众人一起动刀叉。
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的波塔,终于端上了她的‘杰作’——玉米地大仙、感恩节薪柴、低温慢煮的叹息火鸡给端了上来。
虽然波塔的手艺没得说,火鸡还是色泽金黄,但是其中口感在座的众人全都知晓。
如果有想尝试的朋友别花冤枉钱,下楼找棵树咬一口,差不多就是那个口感。
依旧是熟悉的‘微型恐龙肉质’、‘大象皮质感’以及‘炸弹都炸不开的酥皮’——
火鸡的口感,风味始终如一。
波塔脸上堆着笑容,满心期待地将那只金黄的火鸡端上餐桌。
桌上的气氛却一片微妙,众人目光游离,心不在焉。
只有萝丝一个人抬起头,对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波塔脸上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她嘴角那抹刻意的弧度消失,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讥诮的淡漠。
波塔低下头,用恰好能被全桌听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噢,波塔,火鸡看上去真不错……感谢你扔下自己那一大家子,来给我们这些‘咳嗽一声就能换肺’的富人们做饭。”
查理听到波塔那句带刺的“自语”,深深叹了口气——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或者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
作为这栋房子曾经的女主人,莉萨自然清楚波塔的脾气。
她抬眼看向查理,只见对方脸上除了无奈,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态。
后者也只是耸了耸肩,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叩一扇早已知道不会打开的门。
今天的一切,根本就没有按照他写的剧本走——
除了在肖恩那儿,意外触发了一段计划外的惊喜。
“挪过去一点……”
波塔拍着兰纳的肩膀,示意她要坐下来。
某种意义上,波塔确实把查理看作家人——
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各自陪伴血亲的时间还要长。
查理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毕竟只要波塔离开一天,这栋房子就能迅速退化成哥布林巢穴,肮脏的不成样子。
但波塔所有的情感,都必须被压在‘生存’这条铁律之下。
她要生活,要养活身后那一大家子人。
查理可以肆意去追爱,可以连夜打飞的或者坐出租车去拉斯维加斯挥霍荒唐;
但波塔不行。
她若是任性罢工,下个月的账单便不会有人替她支付。
所以对波塔而言,查理首先是雇主,其次才勉强算是个朋友。
按照以往的这个时刻,饭厅里至少还有艾伦和查理的斗嘴、波塔夹枪带棒的毒舌,或是艾伦对着杰克又一张“D”的成绩单唉声叹气。
而此刻,长桌上只有刀叉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空气静得有些发涩。
或许是良心提醒,也可能是敬业精神发作,收了钱的‘小演员’杰克忽然想起查理伯父交代的‘用餐发言环节’。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提议:
“我们是不是……该说些感谢的话?”
一旁的萝丝眼睛一亮,几乎就要举手——却被桌下肖恩轻轻按住了大腿。
他可不想自己的妞说些尴尬的话,虽然可能萝丝觉得并没有什么关系。
肖恩冲她微微摇头,随即转向杰克,语气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既然是你提议的,杰克,那就从你开始吧。”
杰克倒也爽快,闻言便挺直背脊,一脸认真地开口:
“我在这里感谢我的父母,还有查理伯父……”
听到这里,查理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总算靠谱一会了,看来得给这小子加钱了……}
然而,当杰克低头从餐桌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稿纸,并且念到某个词突然卡住、皱起眉头拼读时——
查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给你那么多时间背,都记不住?连单词都不会念?我得扣钱!}
到了这会儿,查理再看向莉萨时,眼神里已经没什么不好意思或尴尬了。
毕竟今天丢脸的事已经够多,也不差这一桩。
他索性往后一靠,摆出一副‘爱咋咋地’的架势,甚至面色不改的询问莉萨:
“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查理凑近莉萨,压低声音问道。
“确实。”莉萨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杰克那篇磕磕绊绊的“感谢致辞”总算念完了。接着,作为父亲的艾伦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
“我想感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餐桌:
“能和我爱的人,以及爱我的人共度这个节日,这让我感到……非常幸福。”
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尤其是朱蒂斯的母亲兰纳,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因为女儿出柜而蒙上的阴郁似乎淡去少许。
丈母娘看女婿,总是越看越顺眼——
哪怕这个女婿,正在和她女儿打离婚官司。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反而显得反常。
艾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补充一个无关紧要备注般的语气,轻飘飘地添上一句:
“当然……还有朱蒂斯。”
餐桌上静了一瞬,朱蒂斯抬眼看向他,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艾伦却已拿起酒杯,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艾伦与朱蒂斯的关系堪称‘婚姻地狱的喜剧标本’,其核心特征可概括为:
一场由控制狂、经济压榨与永恒挫败感组成的荒诞拉锯战
艾伦与朱蒂斯的关系本质是:‘制度化的互相折磨’;
对艾伦而言,朱蒂斯是行走的——‘人生失败判决书’;
对朱蒂斯而言,艾伦是永动的——‘赎罪券印刷机’。
属于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回到餐桌上——艾伦说完这番话后,剩下的几位才陆续登场。
个个身怀绝技,发言一个比一个炸裂,气氛也随之一层比一层僵硬。
“我很感谢——将来有一天我死了,你们会后悔当初没对我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