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重。
婆媳间的矛盾，无论东西方，似乎总是家庭剧里永不缺席的戏码。
和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儿子，本就感觉不是很好，哪怕这个孩子是:
方才伊芙琳在朱蒂斯父母面前，状似无意地提及了她‘出柜’的现状。
不知是有心还是失言，总之这话一落，本就单薄的关系瞬间又薄了一层——虽说原本也没厚到哪儿去。
就像galgame里那个‘好感度-10’的提示音，冷冷地在空气中响过。
肖恩因此选择了暂时留在露台，省得加入纷争中去。
此刻，他正对上半步外萝丝那双满含期待、亮晶晶的眼睛。他从她捧着的烤盘里切下一块刚出炉的苹果派，还烫着，酥皮在指尖微微发颤。
他吹了吹，送进嘴里，实实在在地咬了一大口。
——萝丝确实有手艺。
或许烤甜点真是美式家庭主妇的必备技能，温热的苹果派裹着焦糖的馥郁，肉桂的香气从容地渗进每一层酥皮。
甜，但不过分。
幸好他早跟萝丝打过招呼：糖少放些。
否则这一口下去，怕是要一边扎胰岛素，一边艰难吞咽了。
“好吃吗？”
萝丝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
肖恩垂眼看了看手中被咬去一口的苹果派，又抬眼看向萝丝——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期待亮得几乎发烫。
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随即指尖一送，将派皮上最后一点碎屑也抿入口中。
这比任何浮于表面的夸赞都来得直接、诚恳。
对萝丝而言，能为心爱的人做他喜欢的食物，看他这样实实在在地吃下去，便是最简单也最饱满的幸福。
夕阳在海岸线尽头缓缓沉降，浪花一遍遍拍打着沙滩，不知疲倦。
肖恩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酥皮屑，很自然地伸手，将身旁的萝丝揽进怀里。
没有情话，也没有亲吻。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望向同一片粼粼的海面。
萝丝侧脸贴在肖恩肩头，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坚实而温热的线条。
她多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驻，秒针不再跳动，让她永远独占这片臂弯，不必与任何人分享肖恩的目光与温度。
露台外，暮色渐沉；
玻璃门内，是一片欲言又止的寂静。
屋里，查理望着那片僵持的气氛，心里却是另一番焦灼：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其乐融融、彼此温暖的家庭温情戏吗？怎么一转眼，就搞成第三次世界大战导火索现场了？}
莉萨坐在沙发边缘，看着眼前这出愈发嘈杂的‘家庭剧’，脸上仍维持着那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凉了半截。
{儿童演员、角落堆成山的新酒……呵，查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作为洛圣都310区颇有名声的‘女性杀手’，查理对氛围与表情的变动向来敏锐。
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了莉萨眼中那抹克制的失望，于是侧身靠近，手掌轻搭在她后背，用不大却不由分说的力道，引着她朝露台方向走去。
“走，我再给你介绍介绍我兄弟。”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你兄弟……不是那位艾伦·哈珀吗？”
莉萨脚步微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和查理分分合合这些年，她从未听说他还有其他手足。
加上刚才那突兀的‘儿童演员’（杰克），她几乎要以为这又是查理从哪个片场临时拉来的配角。
“艾伦·哈珀？”
查理轻笑一声，摆摆手，仿佛在拂开什么不值一提的灰尘：
“他哪算我兄弟，不过是个赖着不付租金的房客罢了。说实在的，当初我是想让杰克过来住，谁知买一送一——”
他耸耸肩，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戏谑的弧度：
“艾伦就是附送的那个。”
艾伦：
果然，在‘表面兄弟’和‘嘴毒不死人’这两件事上，查理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艾伦对查理的挖苦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悠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能继续留在这栋环境清幽、远离街头枪战与帮派纠纷，还有位管家照顾生活（虽然毒舌）的海滨别墅里——但架不住免费啊！
都这样了还要啥自行车，消停点得了。
‘洛圣都最强寄生虫’这个称号，艾伦当得心安理得，甚至想给自己颁个奖。
一个不收租的房东，放眼整个洛圣都还能上哪儿找？
雪曼橡树区的房贷、赡养费、子女抚养费，还有年年准时到来的房产税……
曾经维持着体面中产生活的艾伦，因为一场婚姻破裂，再加上自己那套高风险、高杠杆的操作，整个人生瞬间滑到了破产边缘。
刀刃般的压力悬在头顶，每一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若不是查理提供了这处住所，时不时在生活中请客买单，艾伦恐怕早就流落街头，和那些睡在纸箱里的流浪汉没什么两样了。
这点代价——无非是听几句不痛不痒的讽刺，或是在查理哪天酒精中毒、肝脏彻底罢工时，捐出半个肝罢了。
对艾伦来说，完全扛得住。
而对查理来说，真正的兄弟得是肖恩这样的——长相够帅，腰间配枪，站在身边就有种踏实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万一自己哪天又进了局子，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捞出来的，也只有他。
至于艾伦？
那是‘表面兄弟’，纯属逢场作戏，假玩而已。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将莉萨带到了屋外的露台。
海风迎面拂来，卷着淡淡的咸涩与凉意。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暖金色。
就在这片暮色里，莉萨看见了相拥的两人——肖恩背对着他们，手臂松松环着怀中的萝丝。
女人倚在他胸前，侧脸贴着肖恩肩膀，目光静静投向远方起伏的海浪。
那姿态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与安宁，仿佛喧嚣都被隔在了玻璃门内。
查理刚要开口介绍，话却顿在了嘴边。
眼前的画面太过静谧，甚至让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嘈杂的念头与安排，在这一刻都显得有点多余。
但肖恩敏锐的感知还是在海风与浪声里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回过头，便看见查理，以及他身旁那位有些眼熟、却已记不清是第几任的前女友了。
“你好，莉萨；我是肖恩。这位是萝丝。”
他松开环在萝丝腰间的手，率先朝莉萨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去——来者是客，总不好让对方先开口。
“噢？”
莉萨微微扬起眉，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看来查理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
她还没自报家门，对方却已唤出她的名字。
莉萨垂下眼笑了笑，心想：
{至少这次，查理倒是提前做了点功课。}
“查理总说，你是他见过最性感、也最美好的女人。”
肖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进傍晚的风里：
“而且……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他邀请来和我们一起过感恩节的女士。”
莉萨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查理，随即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一抹淡淡的绯色从她耳后悄然爬升，融进渐暗的天光里。
一旁的查理嘴角越扬越高，几乎要压不住那股得意。
他悄悄舒了口气，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总算松了些：
{总算……有个靠谱的能替我说话的了！}
一旁的萝丝想起自己刚出炉的苹果派，便轻声询问查理和莉萨是否想尝尝。
两人礼貌地婉拒后，她脸上也没有半点沮丧，依旧笑盈盈地端起瓷盘，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屋内走去。
经过肖恩身边时，萝丝指尖很轻地蹭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落下，又迅速离开。
既然肖恩今天来了马里布，晚上自然就别想走了。
夜晚还长，他们总有独处的时间。
“莉萨，来正式介绍一下——”
查理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他侧身，将肖恩往她面前引了引。
“这位是洛圣都警局，肖恩·霍勒斯警督。”
他顿了顿，目光在莉萨脸上停留了一瞬：
“还记得前段时间格罗夫购物中心那起恐怖袭击案吗？”
{警察……}
莉萨心中微讶。
她确实没料到，查理这么个浪荡随性的酒鬼，竟有个在警局任职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