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起案件她倒是印象深刻。
自‘九月十一忆中东兄弟’之后，恐怖主义的阴影虽一直笼罩着阿美莉卡，但亲身经历的平民终究是少数。
发生在洛圣都的这起大规模袭击，一度占据了所有新闻头条，她自然有所耳闻。
“怎么？”
莉萨顺着查理的话问道，目光轻轻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当时也去现场支援了吗？”
查理没直接回答，反而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份叠得半旧的报纸。
他唰地抖开——头版头条上，赫然是一张肖恩的现场照片。
面容冷峻，背景混乱，肩章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莉萨接过报纸，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起眼，望向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暮色里的男人。
分毫不差。
见莉萨盯着报纸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肖恩还以为她把自己也当成了查理雇来的‘演员’。
他于是向前略倾了倾身，语气认真地问：
“我真是警察。需要看一下我的警官证吗？”
他可是对这集剧情印象深刻——毕竟在现实里演夫妻的演员，到剧里再扮情侣，确实不多见。
莉萨读完报纸上的报道，抬起眼时正对上肖恩询问的目光。
她立刻摇了摇头：
“我没有怀疑你。”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
“毕竟冒充警察是重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侧过脸，视线落向一旁的查理，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
“虽然他进监狱的次数不少……但让人冒充警察的胆量，应该还是没的。”
查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海风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他脸上那副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竟分不清这话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拐着弯损他。
“我只是有些……好奇。”
莉萨的指尖轻轻点在报纸的某一行字上，声音在海风里显得很轻。
她抬起眼，目光径直看向肖恩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你一个人冲进商场，直面危险分子的？”
毕竟报纸上写着‘肖恩警官孤身一人冲进商场内部，和四名危险分子展开激烈交战。’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映着渐暗的天光，盛满了真实的困惑与探寻，似乎想知道些什么：
“你……难道……不害怕吗？”
电影里的英雄大家都见过太多了，可当这样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时，反而让人感到一种近乎恍惚的不真实。
就好比道德模范一般——当人们在报纸或电视上读到他的事迹时，大多只觉得应当学习；
可若身边真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反而会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压迫，甚至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收黑钱的警察，莉萨见过；
开着警车驱赶流浪汉的警察，莉萨也见过。
但奋不顾身冲进枪林弹雨里救人的警察——她确实是第一次，这样近地接触。
更让她觉得恍惚的是，这样的人，竟会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浪荡公子查理的兄弟。
一个终日与酒精、笑话和混乱为伴的男人，和一个登上报纸头条、在硝烟中背影决绝的警督……
这种近乎荒诞的割裂感，让莉萨一时有些失神。
一个活在传闻与酒瓶里的男人，一个印在头条与勋章上的英雄。
这世界有时，真实得像个玩笑。
“因为当时……萝丝就在那个商场里。”
肖恩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渲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暮色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莉萨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某种温热的东西迅速涌上来，在她眼底凝成一片晃动的光。
莉萨忽然全都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显得过分冷静的警察，会做出那样不要命的举动；
明白为什么在说起那场生死一线的救援时，他的语气里没有英雄式的激昂，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那不是出于什么抽象的信念或职责，而是一个男人，奔向他所爱之人时最本能的选择。
海风忽然变得很轻。
莉萨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颤：
“她一定……对你非常重要。”
女性终究是感性的。
听到肖恩这样说，莉萨几乎立刻将自己代入了那个情境——
哪个女人不曾幻想过，在绝境之中，有人能如神兵般降临，将自己从水火中一把拉起？
肖恩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端起搁在栏杆上的酒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如果我的未婚夫波……也能像你一样，那就好了。”
莉萨的声音很轻，像一句说给自己的叹息。
一旁的查理听着，眼角却微微抽了抽。
他瞥了眼肖恩，又看向眼眶泛红的莉萨，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响：
{肖恩，我让你来是帮我挽回她的，不是让你在这儿散发那该死的人格魅力啊！}
“波？”
肖恩放下酒杯，忽然开口：
“在纽约工作的那个波？”
这句话让查理和莉萨同时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这世界这么小？难道他们认识？}
莉萨立刻追问：
“怎么了？你……和他认识？”
“不。”
肖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好像在局里某份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很淡地扫过莉萨：
“既然他是你未婚夫……那你平时最好多留意一下。”
海风忽然转凉，卷着远处的潮声，一阵阵漫上露台。
肖恩真的认识那个‘波’吗？
不。
他只是在第二季的剧情里想起莉萨再次登场——
那时她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她的丈夫，那个叫波的男人，早已因酗酒、出轨，与她离婚收场。
肖恩不过是在此刻，想起了这段尚未发生的未来。
平心而论，那个‘波’恐怕还真不如眼前的查理。
虽然查理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选择，在莉萨心里先埋下一根刺。
反正他们还没结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总好过将来她拖着孩子，以单亲妈妈的身份狼狈退场。
咸味的海风掠过露台，肖恩迎风眯了眯眼，将最后一点酒意吹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听到肖恩这句意味深长的提醒，莉萨神色明显不安起来，方才眼底那份感动的微光渐渐被疑虑取代。
她沉默地望向海面，指尖无意识地轻捻着裙角。
查理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宽慰，手掌安抚地轻触她的肩背。
然而他脸上竭力维持的关切之下，却是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让肖恩过来准没错！}
他忍不住瞥向肖恩，眼神里几乎带上了几分敬仰。
{这家伙简直是个天才！}
肖恩这个助攻，打得实在是漂亮。
与其费尽心思展现自己，不如轻描淡写地在对手的根基上敲出一道裂痕。
只要莉萨的另一半足够差劲，那么我机会不就来了？
{肖恩啊肖恩，没遇到你之前，我那些挖墙脚的招数，简直就是在胡乱挥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