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面露无奈，摊了摊手：
“街面上混的人，有几个账户是干净的？转账过去，怕是下一秒就被冻结了，所以都是现金交易。”
肖恩这句话说的倒是事实，警察的线人一般都是以下几种人：
因自身涉案（如毒品、盗窃、诈骗等）被逮捕后，为换取减刑、撤销指控或从宽处理，同意提供更高层级犯罪分子或团伙的信息。
帮派或犯罪组织中因内部矛盾、利益冲突或希望退出而“反水”的成员，能提供核心情报。
长期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人（如非法赌场经营者、销赃者），利用其网络为警方提供信息以换取“保护”或行动便利。
还有就是出租车司机、便利店员工、流浪汉；酒吧、夜店、按摩店员工等，因日常接触人群复杂，可能偶然获得关键线索（如可疑人物、交易地点）。
当然还有——无家可归者、瘾君子等，因其身处犯罪高发环境，可能成为廉价情报源，不过就是信息可靠性需谨慎评估。
其中大部分账户要么早已‘黑’了，像貔貅般只进不出——稍有资金流入便立刻冻结，根本动不了；
要么因其行业本身就见不得光，更不可能通过银行系统走账。
更何况，不少美国民众对银行和政府本就怀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对他们来说，只有攥在手里的现金，才算真正‘落袋为安’。
肖恩主打的就是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咬定现金，谁也没法查。
毕竟现金交易就连雁过拔毛，抽粪车路过都得剜两勺的国税局都没有办法征税，何况内维尔呢？
{整整八万，一次性全撒出去？}
内维尔心绪翻腾：
{要么是憋着惊天动地的动作，要么……就是拿去纸醉金迷挥霍一空。}
“肖恩警督，你这让我很难办啊。”
他搓了搓手，眉头紧锁，演技自然：
“口说无凭，见不到实际成果，一句‘花完了’……财务科那边，我怎么交代？”
见内维尔一副为难的样子，肖恩以为对方叫自己过来的目的也就是只是这个事情，便想着到此为止。
肖恩俯身向前，在内维尔厚实的肩头拍了拍，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等一段时间你就明白了——”
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一定给你个惊喜。等着吧。”
肖恩当初按下格罗夫恐怖袭击案背后，那三个银行劫匪：
芬恩、利亚姆一伙——不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吗？
线人经费，正好充当‘线人费’；
过去两周摸透的人员和流程，此刻都成了筹码。
一起恐怖袭击，背后竟藏着金库劫案；
抓到人后，却发现赃款早已被第三方黄雀在后——
反转再反转，这案子一旦揭开，热度必定引爆全城。
到时候区区八万块线人经费，在轰动全城的案件前，那就是‘一根毛’。
内维尔望着肖恩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直到那扇门轻声合拢，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仿佛从一场短暂的出神中醒来。
就像假期结束却未完成作业、或打碎了玻璃的学生，听到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意有所指，仿佛字字都在敲打自己。
肖恩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那句‘给你一个惊喜’，加上那笔去向成谜的大额经费，还有肖恩与兰道夫之间可能存在的接触……
种种线索在内维尔脑中纠缠盘旋，逐渐拧成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会是从兰道夫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现在查到我身上了吧？}
他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的皮革。
肖恩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表达善意’的笑容，在有心人眼中居然会做过度解读？
想明白其中关节后，内维尔不再犹豫，再次拿起了那部不记名手机，拨通了安东的号码。
“喂？”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粗粝且带着明显不耐的男声。
内维尔心头一凛。
{不对……这不是安东。}
他几乎是瞬间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上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是谁？安东呢？”
电话那头的人却毫不在乎，声音里透着街头混混特有的混不吝：
“你TM又是哪位？找我老大什么事？要货就再等几天，瘾上来了？那你自己想办法。”
内维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眼前闪过肖恩拍他肩膀时，那双带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背脊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妈的，少废话！”
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
“把电话给安东——我是你老大的老大！”
电话那头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安东背后确实还有个从不露面的“上家”。对方这口气，恐怕是真的。
他扭过头，看向房间里那张凌乱的床。
安东正仰面躺在散落的针管和锡纸之间，眼球上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男人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对着话筒说：
“不好意思，先生……安东老大现在，可能……没空接电话。”
“我不管他是在女人身上还是睡着了！”
内维尔的声音像淬了冰，不容半分推脱：
“现在就把他弄醒——立刻！”
男人被这语气慑住，只好硬着头皮坦白：
“最近……到了一批新货，看着纯度挺高。老大他……混了点‘蓝精灵’试药，现在……现在恐怕刚到‘顶点’，叫不醒啊。”
作为一名资深“毒虫”，寻常货色早已无法满足安东的感官阈值。
当那批新到的、据说纯度惊人的货摆在面前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今朝有酒今朝醉，本就是这条街上的生存哲学。
这，也正是洛圣都街头帮派更迭如此频繁的原因之一。
中高层的头目们，多半早已深陷药瘾。
在这个环境里长大，身边每个人都如此，你不碰，反而成了异类。
枪战或许一次只死三五个底层喽啰，但毒品却像慢性腐蚀剂，迟早让人的身体和精神彻底垮掉。
定期“清理”掉一批被药物摧毁的中层，底层的年轻人才能看到上升的缝隙——
一种残酷而高效的‘新陈代谢’。
此刻，安东仍在那张污渍斑斑的床上无意识地抽搐，对电话里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声音，已毫无反应。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针管反射着窗外街灯冰冷的光。
{妈的……怎么不把他吸死算了？}
内维尔心中暗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