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烟味，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着飞舞的灰尘。
布雷克拿着笔和纸，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聆听姿态，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肖恩说的那些履历听起来辉煌得不真实，但若全是真的，按常理，这种级别的人物调动，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档案员来经手，通常人还没到，上头协调的电话就该先打爆了才对。
这种‘反常’让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越来越重。
就在他举着纸笔、僵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砰！！！”
办公室的门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重重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框都似乎颤了颤。
布雷克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他的顶头上司——
内部事务部的弗兰茨警司——
正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文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还挂着几滴没来得及擦的汗珠，脸上写满了焦急。
弗兰茨的目光在室内一扫，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背对着门口的高大身影。
他根本顾不上理会目瞪口呆的布雷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直接用身体一侧不客气地把挡在途中的布雷克‘拱’到了一边，仿佛布雷克只是个碍事的家具。
“诶呀！肖恩警督！”
弗兰茨的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急切和热情，甚至有点“埋怨”的意思：
“我也是刚刚才听手下人说你亲自过来了！这种小事，您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我给你泡杯好咖啡，这些手续我直接就帮你处理了！哪用得着您亲自跑到这儿来呀！”
肖恩适时地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
对方给足了面子，他自然不会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他语气平和地说道：
“弗兰茨警司，太客气了。我自己能搞定就行，何必专门麻烦你跑一趟。”
“这哪里是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
弗兰茨一边说，一边将怀里那叠文件‘咚’的一声放在布雷克凌乱的办公桌上，动作随意得像扔垃圾。
他连连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随即，弗兰茨像是才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布雷克。
他转过头，脸上那份面对肖恩时的热切瞬间收敛，恢复了几分上司的严肃，开口道：
“布雷克，你……”
听到领导点名，布雷克立刻像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唰”地一下站得笔直，胸膛挺起，大声应道：
“Yes， Sir！我明白！我现在立刻就去把肖恩警督的全部资料，和档案调取整理出来！保证最快速度完成！”
布雷克以为自己领会了领导的意图，准备将功补过。
谁知，弗兰茨听了却皱了皱眉，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整理档案？这个还轮不到你。我会亲自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布雷克那张从殷勤瞬间转为茫然的脸上扫过，然后用一种交代日常任务的语气，说出一番习以为常的话：
“你现在，去写一份报告。”
“主题是：《论手机欠费停机对警务工作效率及紧急联络造成的危害与反思》。”
弗兰茨抬腕看了看表，补充了最后期限：
“要求一千字，手写。下班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档案室里，旧电脑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布雷克脑子里那点疑虑，此刻被上司的突然出现和古怪指令搅得更加混乱。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没来得及写一个字的便签纸，眼睁睁看着弗兰茨警司对肖恩警督热络殷勤，对自己却……
等等！
弗兰茨刚才说什么？
《论手机欠费停机对警务工作效率及紧急联络造成的危害与反思》？
这个检讨主题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布雷克脑海中的迷雾。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手机早上出门前好像就提示余额不足了……
难道……布雷克猛地抬头，看向弗兰茨警司额头那几滴汗珠，又想起对方那句‘刚刚才听手下人说你亲自过来了’……
真相大白！
不是什么大佬低调，也不是流程特殊，而是他自己的手机因为欠费，早就变成了一块安静的砖头！
弗兰茨警司那边肯定尝试联系过他，让他提前准备好接待和手续。
结果电话死活打不通，这才不得不亲自抱着文件，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救场’！
一股混合着荒谬、懊恼和极度尴尬的热流，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布雷克的天灵盖。
布雷克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之前对肖恩那番自作聪明的‘说教’和后来的谄媚，此刻都成了扇在自己脸上的无形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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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兰茨的亲自过问下，肖恩的档案转移流程顺畅得异乎寻常，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所有必要的签字、盖章、系统录入在半天内全部完成，效率之高与这座庞大官僚机构的日常节奏格格不入。
他只需等待明天前往警探局报到——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甚至称不上调动，不过是从这栋威严的市中心警局大楼的某一层，换到另一层罢了。
此刻，肖恩坐在弗兰茨办公室里，指间夹着两张崭新的、还散发着淡淡塑料气味的工作警牌。
冰冷的金属徽记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他看着上面镌刻的信息，眉头微蹙。
第一张：
肖恩·霍勒斯警督
所属单位/职位：洛圣都警察局警探局打黑及缉毒司——副主管
第二张：
肖恩·霍勒斯警督
所属单位/职位：洛圣都警察局内部事务部刑事调查科——副主管
一丝了然的冷笑在他嘴角掠过。
当初他向总警监贝克提出的那个关于‘身份’的顾虑，如今以一种最彻底、也最荒唐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对方不仅准备了两套身份，甚至将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重写’了一遍。
方才在弗兰茨办公室瞥见的档案资料里，没有一个信息是对的。
除了姓名和警衔之外，他的出生地被悄然挪到了千里之外的科罗拉多州，当前住址也被修改至富裕平静的橙县。
过往经历中那些可能引人联想的细节，想必也被精心地涂抹、覆盖，嵌入了合乎新身份的‘履历’。
见到档案被处理得如此天衣无缝，肖恩心下不禁失笑。贝克这人……还真是把手下当“自己人”来用。你有所顾虑的后路，他是真能给你铺得滴水不漏。
“就这样吧，弗兰茨警官，不多打扰了。”
咖啡见了底，正事也了结，肖恩便起身告辞。日后同在总部大楼里办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