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见已近下班时间,也不多留,起身相送。
“等你安顿下来,随时欢迎来我办公室坐坐。”他边说边拉开办公室的门,话音落下后,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他的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郑重与私密喜悦的神情,转向肖恩,压低声音道:
“另外……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妻子……她怀孕了。”
肖恩闻言先是一愣,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等等……这和我可没关系啊!我向来不碰有夫之妇……}
但他随即意识到两人关系的实质——他曾救过弗兰茨妻子的命。此刻对方特意提及此事,绝非无的放矢。这是在告诉他,自己当初救下的不止一人,这份人情与羁绊,比原先想的更沉、也更私人。
肖恩脸上的错愕迅速化为诚挚的笑意,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弗兰茨的肩膀:
“太好了!恭喜你,又要当爸爸了。”
弗兰茨紧接着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这也解释了他为何要如此急切地与肖恩拉近关系:
“肖恩警督,”弗兰茨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种信徒般的希冀,“我妻子怀孕了。我希望……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您能来参加他的洗礼仪式?”
他看着肖恩,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荣幸。
肖恩看着对方的神情,自然不会驳了这个面子,当即爽快应下: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他心里想得简单:
不就是参加个新生儿洗礼嘛,到场做个观众,说几句祝福的话,能有多难?
在这方面,肖恩的‘灵活性’是出了名的。
在中东兄弟的聚会上,他可以微笑着推辞酒精;
在基督徒面前,他能随口感叹两句“主的恩典”;
哪怕在佛教徒的斋宴上,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上几天素菜。
前提是,这一切得“有利可图”。
肖恩的处世哲学很现实:
鸡蛋一停,信仰归零。
什么耶稣、no稣的?
叫他下来单挑!
交情和原则,往往服务于更实际的目的。
面对弗兰茨如此诚挚(且显然能带来诸多便利)的邀请,肖恩确实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而,肖恩此刻万万没想到的是,弗兰茨的打算远不止于此。
弗兰茨不仅仅是想请肖恩作为贵宾观礼,更是希望肖恩能成为他未来孩子的“教父”(Godfather)。
弗兰茨之所以会动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毕竟在西方文化传统中,教父或教母的人选,向来是父母最亲密、最信赖的兄弟姐妹或挚友。
这个角色的核心在于关系的深度而非广度——它是一个伴随孩子一生的承诺与纽带。
父母必须选择一个关系稳固、生活稳定、绝对值得信赖的人,一个即使在家庭遭遇变故时,也确信对方能恪守承诺、守护孩子成长的人。
而肖恩,几乎是为这个角色量身打造的人选:
关系稳固:
同为警察体系内的骨干,更是弗兰茨妻子的救命恩人。
这份过命的交集,远超寻常同僚或朋友。
生活稳定:
一个身无负债,拥有独栋别墅的人,难道会是一个生活不稳定的人吗?
绝对信赖:
一个能为了一位女性朋友就敢孤身冲入重火力恐怖分子现场的男人,他的勇气、担当与忠诚,还需要更多的证明吗?
于公,是能够并肩的可靠同僚;
于私,他们是联结深厚的恩人与家人;
于人,肖恩的品格与能力无可挑剔。
在弗兰茨心中,再没有比肖恩更完美、更让他安心的人选了。
若能借此契机,将这份本就特殊的关系进一步深化为一种坚固的、带有家族色彩的纽带,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他未来的道路,都将是至关重要的支撑。
退一万步讲,一个二十六岁的警督,怎么说也是个值得结交的身份嘛!
但是弗兰茨现在还不能说,太唐突了!
人家救了自己家人的命,现在还直截了当、不加任何婉转的说——让对方做自己孩子的教父,至少也需要些时间嘛!
他需要循循渐进,也需要一个更自然、更郑重的场合,让这份请求水到渠成。
就在弗兰茨将肖恩送至办公区厚重的玻璃门旁时,走廊另一端的光影里,骤然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那是个面色憔悴、胡茬凌乱的男人,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仿佛多日未曾换洗。
他就像一根在官僚迷宫里摸索了太久的蜡烛,耗尽了气力,终于勉强燃到了这被视为“终点”的门口——
内部事务部。
这里是警局内最特殊的存在,直接向最高层汇报,独立调查警员的一切过失与罪行。
对他而言,这是最后、也是唯一可能讨回‘公道’的地方。
门被推开,光影晃动。
男人浑浊的视线尚未清晰辨认出来者的面容,目光却先一步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人肩章上那道醒目的银杠。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领导!
而且是能在这里说了算的大领导!
多日积压的绝望、屈辱和最后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脑中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被本能淹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弗兰茨脚步迈出门槛的刹那,那男人如同扑向救命稻草般,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抱住了弗兰茨的小腿!
这个男人整个人几乎瘫跪在地,仰起的脸上涕泪横流,嘶哑的哭嚎在肃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开,带着走投无路之人的全部悲怆与癫狂。
就在那道憔悴身影猛扑而来的瞬间,肖恩的肌肉骤然绷紧。
多年街头和生死一线养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腋下枪套——
他的大脑已瞬间完成判断:威胁、距离、反击路径。
让袭击者“急性铁元素中毒”几乎是下一秒的条件反射。
然而,他手指刚触及枪柄的冰凉,动作便戛然而止。
那男人扑倒的方向并非朝他,而是死死抱住了身旁弗兰茨的小腿,紧接着爆发出那声凄厉的哭嚎。
肖恩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探出的手自然垂下,转为一种略带戒备的观察姿态。他眼神中的锐利并未消退,只是从即将爆发的锋芒,转为冷静审视的幽光。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狼狈不堪且有些眼熟的申诉者,和眉头紧蹙的弗兰茨,心里迅速做出了新的判断:
{看来不是冲我来的……是来‘告御状’的。}
肖恩倒想要看看,在这个部门门口,究竟能上演怎样一出戏码。
帅气肖恩,现场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