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莫妮卡海滩
傍晚时分，海滩上人影寥寥，几乎绝迹。
只有几个‘裤裆里放盐——闲得蛋疼’的家伙，还在硬扛着冰冷的海风，赤脚踩在渐渐失去温度的沙滩上，面对着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至于老了会不会得风湿、关节炎？
你都说了，是‘老了之后’——那也得先活到那个岁数再说。
退一万步讲，真到了那时，想去医院？
各科室的“神医”自有办法。
他们会让你知道，直播带货都是小儿科，直接给你推九块九一瓶的‘神药’，号称药到病除。
不够？
十六块九两瓶，一瓶两百颗止疼片。
不吃？
那就等死吧。
去公立医院排队？
排上三个月，病没看，人可能先没了。
另一边，停车场。
德瑞克将一辆从车行展厅里开出来的奔驰车，停在肖恩公寓附近的一处停车场之后。
便坐回到自己老板驾驶过来的捷豹驾驶室上，目光投向街角那栋公寓楼的出口。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伦纳德带着“礼物’和满肚子解释，来找背后的大老板肖恩请罪了。
事情发展正如德瑞克所料。
伦纳德上楼，进了肖恩的公寓，将分店的烂账、奥利弗的贪婪、自己的失察，以及已经拟定的处理方案，一五一十地摊开。
不过他也为自己展开了辩解，强调了自己对此事事先毫不知情。
最终，他搏得了肖恩的谅解。
毕竟伦纳德跟了肖恩这么多年，总不能因为一次底层管理失控（毕竟没有涉及原则问题）就彻底放弃。
肖恩在听阿德琳陈述时，确实有过掏枪的冲动，但冲动终究只是冲动。
肖恩还需要伦纳德为他做事，更何况，这么多年下来，总归有些情分在。
“你既然有了思想上的准备，并且亲自到我面前来请罪。”
肖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见你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并没有打算轻易原谅自己。既然这样，我也就不额外做什么处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但是……你准备一下，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和杰弗里一起去佛罗里达，系统性地学习一段时间。”
他看向伦纳德，目光深邃：
“我不希望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恩心里想的是让伦纳德提升一下。
否则，能力若始终配不上位置，今天亏的是钱，明天捅出来的，可能就是足以埋葬所有人的娄子。
肖恩、伦纳德、乔瓦尼、杰弗里……他们早已是一条绳上串着的蚂蚱，就凭肖恩今年下半年让手下人经手办的事，最轻也得判个四十年。
旁观的都得抓进去——三年起步。
没办法！
就单单说在三藩市闹出来的事情——阿美莉卡现代史上最致命的单次帮派火并，要是让人给查到了什么事情，基本上得在监狱里面关一辈子。
除非肖恩想后半辈子去第三世界国家打游击，否则，必须好好约束手下人，行事加倍小心。
伦纳德听懂了这番敲打与安排中的回护之意，意识到谈话已近尾声。
他连忙起身，郑重应承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
肖恩将他送到公寓门口。
看着伦纳德带着几分忐忑和沮丧、转身朝电梯口走去的背影，肖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就这样走了？”
肖恩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平淡：
“连个手都不握？”
已经快要走到电梯口的伦纳德，身体骤然僵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不可思议地、缓慢地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肖恩。
他眼神里先是惊愕，随即迅速涌起一阵强烈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属实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严重的失误和训诫后，肖恩还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仅仅是一个握手的动作。
这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重新接纳，一个明确信号：
惩罚与告诫之后，你依然是我的人，这条船，还没到让你下的时候。
握了手，大家就还是“好同志”嘛！
于是——
一辆熄了火停在离肖恩公寓不远的街角处的黑色捷豹轿车内，德瑞克摇下车窗，让微凉的晚风吹进车内，目光则紧紧锁着街对面那栋高级公寓楼的玻璃大门。
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而另外一只手则是一直放在胸口处，方便时刻掏枪，这是他思考或等待时的小习惯。
坐在街边车内的德瑞克，透过车窗，看见伦纳德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上去之前，老板还是那副眉头拧成疙瘩、半边脸红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模样。
可现在，虽然他脸上的伤依旧明显，但眉头舒展了，脚步也轻快得几乎要带起风，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挂着一丝堪称“灿烂”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掠过一阵实实在在的疑惑：
{这上去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这么……开心？}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大老板这手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最后握个手的驭人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虽然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德瑞克大受震撼。
伦纳德拉开车门，躬身坐进宽敞的后座。
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接纳声。
他抬眼瞥见驾驶座上的德瑞克，像是忽然被提醒了某件要紧事，动作顿了顿，随即一边调整坐姿，一边伸手探入西装内袋，摸出了手机。
秘书得是女的，老板坐车得坐后座——这几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行业“美学”与体面准则。
否则，若秘书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而老板却缩在副驾驶位，那画面瞧着便有些滑稽，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业余感，活像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专业与权威瞬间就折损了大半。
“开车，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