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拿起最后几张单子,语气里的荒谬感都快溢出来了:
“看来他坚信‘高风险高回报’。又杠杆全开,杀进了咖啡连锁GMCR。这次更刺激,遇到单日暴跌超过16%……得,再次被强制平仓。”
乔瓦尼摊开手,做出一个“无话可说”的表情,看着伦纳德:
“杠杆、杠杆、再杠杆……专挑‘黑天鹅’,精准踩中每一个惊天大雷。伦纳德,我真没话讲……你这经理,在作死和投资霉运这方面,真是绝世天才。”
这些单据,像一幅荒诞的拼图,瞬间解释了奥利弗为何要如此疯狂地贪污、克扣——
他不仅在满足无尽的贪欲,更是在填一个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投机巨坑。
每一个被他克扣的工资、每一笔被他侵吞的货款,可能都化为了他赌桌上又一枚迅速蒸发的筹码。
伦纳德捏着那沓仿佛还带着股灾焦糊味的单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之前想不通的‘为什么’,此刻有了最清晰也最可悲的答案。
听着乔瓦尼那带着讽刺的‘赞叹’,伦纳德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只有冰冷凝结的怒意。
奥利弗从公账里贪走的每一分钱,追根溯源,本都该是流进他伦纳德、乃至背后大老板肖恩口袋里的利润。
结果呢?
你要是拿了钱去胡吃海喝、花天酒地,甚至去拉斯维加斯赌场一掷千金输个精光,伦纳德心里或许还能骂一句“这混蛋好歹享受了”。
贪欲本身,他理解。
但像现在这样——
拿着从他们锅里硬生生挖走的肉,转身就扔进股市那个无底洞,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一滴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他妈才是最让人怒火中烧、憋屈到吐血的地方!
这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金砖,被贼偷了去,贼却拿金砖当石头打水漂玩,还专挑最深、最吞没一切的漩涡里扔。
这哪里是贪污?
这简直是在用他们的血汗钱,进行一场场愚蠢到极致的、毫无回报的‘慈善捐赠’!
一个坑比一个坑深,填进去的不是土,是真金白银,而挖坑的人,还幻想着能一步登天。
伦纳德捏着股票单的手,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被极度愚蠢和贪婪双重羞辱后,产生的狂暴怒意。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乔瓦尼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地扫向伦纳德。
“还能怎么办?”
伦纳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其轻松程度,比决定晚饭吃什么还要随意——
不,甚至没那么复杂和需要权衡:
“等他一到,我就把他‘做’了。”
乔瓦尼听完,立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那种律师式的、‘心地善良’般的不赞同:
“不行。你忘了?你现在穿着正装,坐在办公室里,不是当年在街头端着霰弹枪抢地盘的时候了。”
伦纳德愣了一下,肿胀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乔瓦尼说得对,时代和身份都不同了,不能再用最原始的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
他转向乔瓦尼,寻求更“妥当”的方案。
“肯定不能让他现在就死,尤其不能死在这里,或者刚和我们见过面就出事。”
乔瓦尼逻辑清晰地分析:
“那样太明显,他家人一报案,警察找上门,我们是第一嫌疑人。得把他摘出去,至少表面上,他的‘意外’要和我们毫无关系。不要让人家觉得和我们见了面,就死在我们这里,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那还不简单?”
伦纳德眼神一狠:
“把他家里人也……”
肖恩手下可谓是全员恶人,没几个好人呐。
“打住。”
乔瓦尼抬手制止,语气变得严肃:
“老板立过规矩:利不及家人,祸亦不及家人。奥利弗把公司的钱输在了股市上,没花在他家人身上。我们做事,总不能连街头流氓的道德都不讲啦!”
乔瓦尼这番话一出,虽然最终目的还是要处理掉奥利弗,但这么一对比,竟显得比伦纳德那‘直接做掉’的念头,要‘心善’和‘讲规矩’了许多!
“好吧!”
伦纳德被说服了,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让他晚上再‘上路’,至少……还能回去跟家里人吃最后一顿晚餐。”
他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残忍的“仁慈”,但随即,眼神又变得冰冷刺骨: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让他‘死’个明白。我想给他讲个故事”
伦纳德说完,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4点46分。
他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艹!怎么还没到……”
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快压不住了。
一旁的乔瓦尼顺着他抬手的动作,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律师特有的、精准又带着点调侃的观察力:
“你的品味……倒是蛮特别的哦。”
他慢悠悠地说:
“穿着上万美金量身定制的西装,手腕上却戴着块市场价绝对不超过两百块的……粉色电子表?这反差,有点意思。”
伦纳德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块颜色扎眼的表,随即没好气地回怼道:
“法克鱿!少在这儿批评我的美学风格,你这属于人身攻击!”
他立刻反唇相讥,指着乔瓦尼那身万年不变的装束:
“你呢?还不一样整天套着件白得刺眼的衬衫,领带打得像要去参加葬礼,整体造型搞得像外面那些慈善机构的临终关怀志愿者?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专门来给人‘送终’的?”
“而且……”
伦纳德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一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那块粉色塑胶表带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甚至有点护犊子的意味:
“你可别看不起我这块表。”
他抬起手腕,让那块与周身昂贵行头格格不入的电子表更显眼些:
“这是我女儿……用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就在这时——德瑞克走进房间,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句:
“奥利弗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