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带着康迪来伦纳德这儿,目的很单纯——就是给她买辆车。
看上哪辆选哪辆,反正伦纳德的车行里,从实用的家用轿车到招摇的跑车,什么类型都有。
当然,这里毕竟是二手车行。
至于有没有那种前脸保险杠撞得稀碎、或是不动声色泡过水,却还号称“美女一手原版原漆”的车?
或许有。
毕竟‘二手车’这词本身,就意味着上一任主人已经放弃了它,因为所要支付的日常保养费用、或者是被猛踩油门,已经漏油了。
它才会流转到这里。
伦纳德在这行里,还算保留了最后一点良心。
他不至于把翻修过的二手车,包装成全新一手车的价格,哄着客人花上十几万、几十万,欢天喜地把个‘故事’满身的旧车当宝贝请回家。
肖恩带着康迪刚下车,就看到伦纳德已经毕恭毕敬地候在正门口。
这副隆重的架势,恰恰是肖恩最不喜欢的。
这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眼睛:
他们关系不一般,伦纳德对他敬畏有加。
就差叫上一伙人在门口举着牌子,拉着横幅喊着:“肖恩先生欢迎光临了。”
所以,肖恩脚一沾地,目光扫过伦纳德那过分殷勤的笑脸,脸色便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你站在门口接我干什么?生怕别人看不见?”
肖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伦纳德。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光顾着迎接‘老板’大驾光临,却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他立刻跟上前,脸上堆满歉意,心里暗骂自己疏忽。
看着肖恩冷峻的侧脸,伦纳德小跑两步贴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抱歉,先生,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底下人顶多以为您是位出手阔绰的贵客,绝不会知道您的身份。”
听到这句保证,肖恩脸上的冰霜才略微化开些,不像刚才那般铁青。
他与这条黑色脉络的联系,到他直接掌控的伦纳德、杰弗里这一层就该戛然而止。
肖恩深知舍车保帅才是长久之道——
手下若出事,他尚有斡旋的余地,说不定还能把人捞出来,至少还可以‘汝妻子吾养之’。
可一旦自己这‘帅’被拖到台前,那就满盘皆输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许多贪官污吏,一旦察觉检察机关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往往会选择从十八楼纵身一跃,以肉身‘肘击’水泥地,或者干脆在窗框上扮演“晴天娃娃”。
而不是乖乖戴上手铐,走进审讯室。
对他们而言,走进那道门意味着漫长、屈辱的清算,以及身后家族与利益网络的彻底崩塌。
而那一跃,虽是终结,却也成了对身后事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切割’与‘保护’。
愿赌服输的花语是赤峰对夹——
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调侃,却是极为残酷的注脚。
刚才见伦纳德在门口候着,肖恩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掉头就走。
无奈康迪已经下车,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进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对伦纳德交代些什么时,一种被多道目光同时打量的异样感,如同细针般刺在他的皮肤上。
肖恩目光锐利地扫向侧方——
在通往洗车维修车间的方向,几名穿着灰色工装的员工正站在那儿,眼神毫不掩饰地朝这边张望,好奇地打量着他,以及他身边姿态恭敬的伦纳德和年轻的康迪。
{不好……!}
就在肖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侧方车间时,德瑞克心头猛地一紧,顿感大事不妙。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几个同样在张望、眼神里充满好奇与探究的手下,压着嗓子厉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老板接待个买车的客人,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是没见过人还是没见过车?”
见那几人还没完全收回视线,德瑞克伸手一指,正巧一辆车身带着明显泥点污渍的轿车缓缓驶入待洗区域。
“没看见又有活儿来了吗?”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都给我麻利点干活去!非得让老板站在这儿,觉得我们整天游手好闲、只会看热闹是吧?!”
他这番话,既是对手下人的警告,试图掐灭他们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更像是一层匆忙盖上的幕布,试图遮挡住车间里那些不应被过多审视的细节。
这地方原本是德瑞克和凯南资历最老,说话管用。
但凯南已经去找洪秀全‘汇报工作’了,德瑞克自然就成了这里最有分量的人。
被他训斥了几句,那几个张望的员工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或真或假地摆弄起手里的工具,做出忙碌的样子。
只是眼角的余光,仍不由自主地悄悄飘向门口那个令人难以忽视的高大身影。
德瑞克自己则朝着肖恩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便收回所有目光和表情,转过身,拧开水枪,专心对着面前的车身冲洗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职场纪律。
“刚才那个穿着工装、朝这边看的黑人……就是你之前提过,表现不错的德瑞克?”
虽然中间隔了一道线操控,但是肖恩对于下面的人员还是了解的。
肖恩的目光并未在德瑞克身上过多停留,转而看向伦纳德,语气随意地问道。
听到肖恩的问题,伦纳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对着身后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销售员吩咐道:
“你先带这位女士,去试驾一下我们新到的几款车,看看驾驶感受如何。”
很显然,接下来的谈话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他得先把人支开。
那女销售一听,意识到这可能是一笔提成能给到自己的单子,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转向康迪:
“女士,我们先去看看车,试驾一下好吗?选一款最符合您气质的。”
康迪本就满心期待,自然欢欣应允:
“好啊!总算能让我的驾照派上用场了……”
她说着,便跟着销售员向展厅走去。
待康迪和销售员走远,身影消失在光洁的展厅深处,伦纳德才松了口气,声音也放低了些:
“是的,先生,就是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然后清晰地报出几件事:
“三藩市那次,是他带队做的,手脚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