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
一种粘稠而微妙的暧昧在空气中弥漫，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感。
康迪的眼神几乎能拉出丝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与一种天真的、带着献祭色彩的期待。
她似乎在想象，甚至渴望肖恩会对她做出某些‘粗鲁的举动’，并将这视为亲近与占有的证明。
肖恩听着她那句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承诺，身体里那股被压抑了几日的燥热，的确被撩拨得蠢蠢欲动。
连续食用的牛羊肉仿佛在血液里添了把火，加上家里那堵不怎么隔音的墙所带来的长久克制。
此刻他的火气确实不小，理智的弦正被一种更原始的冲动细细地磨着。
而此刻的康迪，对即将降临的‘风暴’浑然不觉。
她的思绪已经轻盈地跃到了明天，飘向了展厅里那些光鲜亮丽的车型，开始盘算该挑选哪一辆作为自己的礼物。
这种天真无知的期待，与即将到来的夜晚形成了某种残酷又诱人的反差。
一旁，刚刚为他们斟完酒的乔治，低垂着眼睑退到阴影里。
没人看见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那眼神复杂得足以调和出一条冷暖交织、爱憎混杂的彩虹。
里面有对财富与随心所欲的羡慕，有对自身境遇的酸楚嫉妒，有对肖恩那种毫不费力掌控局面的扭曲敬佩。
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针对整个不公世界的深切恨意。
他捏着酒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让脸上重新浮起那层薄薄的、职业的微笑。
肖恩打了个响指，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明确的指令划破了餐桌上粘稠的氛围。
——结账，买单。
作为一名在街头混迹多年的巡逻警察，肖恩对周遭情绪的雷达异常敏锐。
他当然能感受到来自阴影处那道目光里掺杂的嫉妒，那几乎是一种带有温度的刺痛。
不过，类似的眼神他见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他从不为此困扰。
毕竟宁可招人嫉恨，也强过引人怜悯。
恨意至少是对你拥有之物的一种扭曲认证。
肖恩拿起账单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对自己生活的一种无声确认。
{人帅，多金，被人嫉妒……这不是很自然的事么？}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划过，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意。
肖恩抽出塑料卡片，放在皮质夹子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咔哒。”
POS机吐出了签购单。
乔治将它和笔一起递上，肖恩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随后，肖恩并未收起钱包，而是又从中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对折了一下，连同签好的账单，一起递回给乔治。
这显然是小费，只是数额远超寻常，让乔治接过去时手指都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夹在账单里的绿色钞票，脑子有些发懵，几乎不敢相信——这数额快抵得上这顿饭钱了。
“先生，这个钱……”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正牵着康迪的手准备离开座位的肖恩，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觉得对方‘不懂事’的淡然。
“给你的...”
肖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吗？——我，给了你，两百块，小费。”
“……不用！完全不用！谢谢您，先生！”
{非要把话说的那么明白吗？给你的钱拿着不就行了...}
肖恩心中翻起一个白眼。
乔治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将钞票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脸上瞬间堆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真实的感激笑容。
对肖恩而言，他并非信奉金钱万能，但在这个夜晚，他清楚地知道金钱的魔力。
而对于乔治这样一个在现实泥潭中挣扎的‘唯金钱主义者’来说，一切事物确实都有价码。
只要价码足够动人，原则、尊严乃至片刻前翻涌的恨意，都可以被迅速重新标价。
刚才眼中那复杂的、足以编织彩虹的羡慕嫉妒恨，在这两张实实在在的百元钞票面前，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被‘收买’后的、清澈见底的感激。
这笔横财，买走了他今晚所有的不甘，也残酷地印证了那条他赖以生存又憎恶的法则。
肖恩不再看他，带着康迪融入了餐厅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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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管理的车行坐落在一片修剪齐整的棕榈树后，浅米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在加州炽烈的阳光下显得线条利落、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从地面直达屋顶，像一整块毫无瑕疵的水晶，将内部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街道。
透过这层水晶向内望去，景象如同静帧的奢华广告：
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浅色大理石地面，挑高天花板上嵌入的条状LED灯带散发出均匀而冰冷的白光，将每一辆展车都笼罩在毫无阴影的完美光晕中。
抛光金属与深邃车漆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车辆之间保持着矜持的距离，还有一些过来考虑购买车辆的顾客，正在销售的陪同下认真观察自己的意向车辆。
建筑物的顶端，一辆硕大的悬臂吊机正在往上运着‘楼顶发光字’，看样子特别像是一个汽车品牌的轮廓。
然而，就在这璀璨展厅的侧后方，一道不太起眼的移门半开着，通向一个被主展厅光芒遮蔽的角落。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