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导演接下来的问题更显精明——
绝大部分老式廉价公寓的管道根本承受不了洗衣机的震动,烘干机更是奢望。
能拥有独立洗衣烘干设备的,几乎必然是高档住宅。
再加上康迪坚持要‘询问男友’,而非自作主张。
一般家境优渥、备受宠爱的女孩,往往自己就有决定权。
选角导演看着康迪那副不谙世事、却又自然流露出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背后有个有实力、且对她有掌控权的男人。
住在顶级海景房,敢放这样的女友独自试镜而不怕吃亏,本身就说明那个‘男友’不怕事,也有能力平事。
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上来的导演,瞬间就完成了这笔风险评估。
康迪外形气质符合,背景看似又有点意思。
先把角色给她留着,横竖不亏——
她若接受,或许能结交个有点资源的关系;
她若拒绝,再顺位选下一个便是。
这不过是一张成本极低的潜在彩票,何乐而不为。
反正出钱的投资方又不是自己。
选角导演:
肖恩听完,沉默地切着盘中的食物。
他听懂了这背后的算计。
灯光下,康迪依然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目光看着他,等待他的意见。
而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个看不见的、由人脉、暗示和利益交换编织而成的演艺圈丛林。
“好吧,那你就去试试。”肖恩放下刀叉,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一个人整天待在家里,不用工作,不愁房租生活费,迟早会被无聊吞噬。
给她找点事做,也省得她时常感到空虚,总来向他寻求‘慰藉’。
既然康迪自己有这个意向,肖恩觉得也懒得硬拦——堵不如疏。
不过,这事得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才行。
他可不想某天毫无察觉,就被人扣上顶帽子。
“我给你找个经纪人吧?”肖恩像是随口提议。
刚好伦纳德之前提过,他手下有个员工,入职以前做过三四线小艺人的经纪人,就当是玩票性质。
给康迪试试水,横竖也就是花点钱的事,权当买个清静和保险。
“真的吗?”
康迪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我……我也能有自己的经纪人了?”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个连第一份合同都没影子的‘无业游民’,转眼间就要拥有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经纪人’。
在这个时代——
远非日后网络将一切神秘面纱扯碎的年头——
‘经纪人’、‘导演’、‘制片人’这些头衔,在现实生活里还裹着一层令人仰视的光晕,圈外人提起时总不自觉带上几分客气与向往。
现实中大家见面点头递名片,谈的都是资源、档期和‘下次合作’。
可一旦到了新兴的网络世界,躲在屏幕后面,这些头衔仿佛瞬间被剥去了光环,变得人人可嘲、不值一钱。
这种割裂,此刻的康迪还懵懂不觉。
她只单纯地为这个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闪着微光的‘身份’而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欣喜。
餐厅里灯光柔和。乔治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桌面,注意到肖恩和康迪的酒杯即将见底。
他没有犹豫,持着酒瓶稳步上前,手腕轻压,暗红色的酒液便无声地注满了两个杯子——
动作标准得如同仪式,这是他身为侍者的专业与自觉。
“谢谢。”
肖恩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般道了声谢,声音里带着一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礼貌。
他的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康迪那句笨拙却中听的‘私家车’宣言比喻确实取悦了他,又或许是今日无车可用的窘迫感依然如鲠在喉。
肖恩看着眼前这个因一杯酒、一句话就能点亮整张脸的女孩,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寻常语气说道:
“你没车总是不方便。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选一辆你喜欢的。”
“真……真的吗?”
康迪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眼睛倏地睁大,里面炸开一团比得知将有经纪人时更璀璨、更具体的惊喜。
对她而言,经纪人还是个模糊的概念,但一辆车——
那是能握在手里的方向盘、是能带她去任何地方的自由。
然而现实的顾虑立刻拉扯住这喜悦:
“那一定……很贵吧?”
康迪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购买一辆车所需要的数字对她来说仍是需要仰望的;
但对肖恩而言,大概只是账户里一个寻常的变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肖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挑起眉,反问了一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像在欣赏她的反应。
停顿片刻,他才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心知肚明的暗示:
“不过……我能得到什么奖励吗?”
肖恩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脖颈。
餐厅里背景音乐低徊,烛火在玻璃罩中轻轻晃动。
康迪听完肖恩的问题,并没有害羞或闪躲。
她反而挺直了背,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敲定契约般的笃定,清晰地回答道:
“你能够得到格外特别的sex。”
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来,直接得没有任何修饰。
肖恩今天已经问了太多问题,但眼下这个,他确实没料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手指交叠,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兴味:
“哦?什么叫……‘格外特别’的sex?”
康迪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需解释。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同时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慷慨:
“就是……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暖昧的光线里砸出无声的回响。
康迪说完,便静静地看着肖恩,等待他的反应,仿佛刚刚奉上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把无需解释用途的钥匙。
乔治刚为两人斟满酒杯,正准备悄声退开,那两句对话便毫无阻拦地钻进耳朵里。
但心里却像被猛地塞进一块冰,又涩又堵。
哀己不幸,怒己不富!
{我草……有钱人。}
一股混杂着酸楚、嫉妒和无力感的火焰猛地蹿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我恨有钱人。}
现在的乔治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两次过来,换两个不同的女伴——买车跟买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