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身份不明、连主管都小心陪同的访客,以赛亚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心动。
一个月几千块的薪水,要养家、要生活、还要应付各种账单,这份突如其来的“奖励”着实诱人。
一旁的森杰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见肖恩神色认真,并非客套,立刻向前挪了半步,侧过身对着以赛亚,声音压低了半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肖恩先生给你的小费,还不快收下?难道要让先生举着手等你吗?”
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命令,也给了以赛亚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
以赛亚闻言,像是终于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抬起手,动作略显迟缓却郑重地接过钞票,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纸钞上细微的纹理。
“谢谢您,先生。”
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随即迅速将钱对折,塞进了制服胸前的口袋,仿佛怕它飞走,又怕这份‘额外’的赏赐过于显眼。
在这个环境里,任何未经许可的‘得到’,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主管的发话,就是最安全的许可。
肖恩看着以赛亚将钱收好,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的认可。
“现在,可以办手续离开了吧?”他转向森杰问道。
“当然!马上就可以办!”
森杰几乎是抢着回答,恨不得立刻将这两尊神送出门外,以免夜长梦多。
一直紧跟在肖恩身侧的匡英龙,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紧,又松开。
一股滚烫的、近乎眩晕的解脱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必须用力抿住嘴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可能发出的奇怪声响。
{终于……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强光,劈开了一周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黑暗。
铁门的回声、浑浊的空气、冰冷的锡纸、还有那个在自己面前挂了的中东兄弟……所有这些画面,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开始急速褪色、抽离。
匡英龙抬起眼,目光急切地投向门口那截普通的走廊——那是通往自由的方向。
但是距离走出这个噩梦的地方,匡英龙还是事情没有做完...
存放室狭小、无窗,靠墙是一排带编号的金属储物格。
森杰示意警卫打开其中一个,警卫将里面一个半透明的塑料收纳箱端了出来,放在水泥台面上。
箱子里是匡英龙被捕时身上的全部物品:
一把车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皮革挂饰;
一部屏幕已经暗掉、显然早已耗尽电量的手机;
还有一个薄薄的钱包。
它们被随意地丢在箱底,像一堆失去生命的遗物。
匡英龙伸出手,指尖先触到了冰凉的钥匙金属。
他握住它,熟悉的棱角硌着掌心,一种切实的‘回归’感才缓缓注入身体。
他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
最后是钱包,他翻开检查了一下——证件都在,现金也无误。
在犯人没有狗带,或者被放出之前随身东西还是不会动的,这点‘职业操守’他们还是有的。
整个过程匡英龙异常沉默,只是将每样东西紧紧攥在手里,仿佛在确认它们和自己的联系还未断裂。
就在他收好东西,准备转身离开时,森杰快步上前,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微温的文件。
“霍勒斯先生,还有这位先生,请稍等。”
他递上文件:
“这份是今天下午移民法庭的开庭通知,走个快速流程,以便正式结案。另一份是给海关的免责确认函,声明对此次执法失误不追究法律责任。”
森杰将笔也一并递了过来,语气殷勤:
“签完字,程序上就彻底清白了。”
匡英龙接过文件。
看到第一份法庭开庭通知时,他脸色还算平静——反正自己无罪,走个过场而已。
当目光扫到第二份‘免责确认函’时,他的眉头立刻锁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捏着纸页边缘的指节微微发白,那股在牢里憋了一周的屈辱和不甘猛地往上涌:
{凭什么?我还想着出去之后,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他抬起头,刚想开口拒签,肖恩的声音已经平静地截住了他:
“英龙,把字签了。”
匡英龙喉结动了动,还想争辩,肖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这次你只能是当吃了哑巴亏了,要不然你现在还得在里面关几天,我也没有这么顺利把你弄出来...只会更麻烦。”
匡英龙胸腔起伏了一下,那股拧着的劲儿,在肖恩冷静的注视下一点点泄了。
他垂下眼——是啊,人家费这么大劲来捞你,总不能让人难做。
这点道理,他懂。
匡英龙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有些重,力透纸背,像在压下最后那点不甘。
当然,肖恩也并非什么都没为匡英龙争取的。
文件条款里清楚列着一项:
赔偿金3000美元,作为精神损失补偿。
话说若非肖恩出面,别说赔偿,他恐怕还得继续被关着,连这些随身物品能否拿回都得打个问号。
签完字,匡英龙觉得像是完成了一场不对等的交换,看似表情平静,心里已经问候这个南亚裔的母亲一万遍了。
但手里那把冰凉的车钥匙和那份写着赔偿金的文件,又在提醒他:
这已是此刻,现实能给出的最好结局。
见对方终于签了字,森杰一直绷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心底那口气总算缓缓吐出——这下,至少能跟斯坦利那头交代过去了。
至少不用再挨一顿劈头盖脸的痛叼了。
他立刻换上职业化的歉意表情,对匡英龙说道:
“赔偿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处理到位。
再次为这次不愉快的经历向您致歉,先生。”
说话间,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做个握手的姿态,把这场面圆过去。
匡英龙看着递到面前的手,迟疑了一瞬,才极快地上前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对方手掌便迅速缩回,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我TM差你这点钱啊?}
整个过程短促、生硬,不带丝毫温度。
森杰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停留了半秒,随即也自然地收回,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流程总算走完了,麻烦即将送出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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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法庭路边的一家小馆子里,匡英龙正对着面前的餐盘埋头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