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莉卡苦非法移民久矣——当然,原住民印第安人对此大概别有滋味,只是他们的想法,早已无人在意。
自美太祖高皇帝——华盛顿立美利坚合众国以来,这片土地的主人便已更迭。
如今真正掌舵的,是昂撒白人与犹太财团编织的网络。
作为边境城市,圣地亚哥的命运也随之摇摆:
好处是能成为贸易桥头堡,吸引资本与资源,快速堆积起繁荣的天际线;
坏处则是,当边境另一头的邻国沦为毒贩横行、军阀割据的泥潭时,漫长的边境线便成了永无宁日的前线。
尤其当两国经济悬殊,这利弊便如刀锋般锐利——
一面切割出机遇,另一面则流淌着鲜血与污垢。
联邦移民拘留中心,便是这矛盾最直白的诠释所。
每月、每周、每日,都有新的‘走线者’被押送进来。
相信在翻越边境墙、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他们是狂喜的;
在混乱的街区领到第一份救济食品时,他们是心怀感激的。
然而,当警笛响起,手铐锁上,被推进这扇沉重的铁门之后,所有的希望便被瞬间抽空——噩梦,自此开始。
这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刺鼻的消毒水掩盖不住汗液、排泄物、铁锈与陈旧血液混合的秽气,还有一种类似于仓库积尘、但更窒闷的‘人味’。
声音是压抑的——低沉的咳嗽、偶尔的啜泣、警卫靴子敲击水泥地的回响,以及远处某个房间里突然爆发的、又迅速被掐断的嘶喊。
拥挤是常态:
大通间里,人挨着人,只能蜷坐或侧躺,肢体摩擦,毫无隐私。
墙壁上污渍层叠,有暗沉的血迹,有不明来源的黄褐色印痕,还有用指甲或碎石刻下的潦草字迹、日期、名字,像是绝望留下的墓志铭。
食物是定量的,通常是一天两根食指大小的能量棒,或是一份勉强果腹的糊状物。
医疗近乎奢侈,小病靠硬扛,重伤或急症往往意味着听天由命——
就像之前那只从白布下耷拉出的、枯瘦的手臂。
这已然陷入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他们大多没有合法身份,官方想将其遣返,可许多人早在穿越边境前,就已将护照和所有能证明身份的文件撕毁丢弃。
即便真被送回去,也往往无济于事——
出国前便已变卖所有家当,归国后无立锥之地,结局可能仍是饿死。
于是,对他们而言,在移民中心里苦熬,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选择’。
说不定政策朝令夕改,哪天就能被‘放出去’,哪怕希望渺茫,也强过回去面对绝境。
而对执法机构来说,局面同样尴尬:
遣返不了,又不能放。
剩下的选项,似乎只剩下无限期的关押——
每天提供仅够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食物,将人作为一道‘悬而未决’的难题暂且存放。
如果有人在等待中死去?
那便死了。
在这个床位永远紧张、资源永远匮乏的系统里,个体的消亡有时简化为一纸记录,和一具需要被‘处理’的躯体。
无人在意,亦无暇多顾——毕竟,明天还会有新的‘走线者’被送进来,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匡英龙纯属遭了无妄之灾。
但至少此刻,他是‘幸运’的。
他不必再与几十个可能携带传染病的走线者挤在通铺上,身体不再忍饥挨饿,夜晚也无须蜷在那一扯就破的锡纸‘床垫’上。
在警卫休息室里,昨晚那黑人警卫正睡在临时铺设的行军床上——
他显然把肖恩的话放在了心上,甚至把自己的床位让了出来。
而那位稀里糊涂被抓、挨饿受冻的匡英龙,则已鸠占鹊巢,躺在了那张属于警卫的单人床上。
这是他被关进来后,睡得最沉、最像‘人’的一觉。
洗漱后的身体没有虱子,积攒多日的泥垢也被热水冲刷干净。
最重要的,不是床铺的软硬,而是心里那点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知道明天肖恩会来,自己不必再恐惧会无声无息地烂在这个铁笼里。
然后变成某个不具名报告上的一个数字,或是被送往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份盼头,比身下任何床垫都更让人踏实。
“就是这里……诶,人呢?”
森杰带着肖恩来到原本关押匡英龙的区域,却愣住了。
眼前除了牢房里那些面如死灰、身上明显添了新伤的囚犯外,竟连一个执勤的警卫都看不到。
肖恩也感到一丝异样。
这么大一片该监管区域,空荡得有些反常。
他的目光扫过栅栏后那些身影——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状况看起来甚至比病弱的艾伦还要糟糕。
肖恩看着牢笼里那些虚弱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还用铁栏专门锁着,倒真是瞧得起他们的‘破坏力’了。}
森杰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先是让访客撞见运送尸体的晦气场面,现在连该在岗的看守都无故消失、遍寻不见。
短短片刻间接连失分,他感到后背隐隐渗出汗来。
“你别告诉我,我要找的人不见了,连带着看守的警卫也一起消失了?”
肖恩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钉在森杰脸上。
“如果是这样,那你有什么解释,最好直接去跟斯坦利说。”
他的打法依旧是老一派的路数:
‘先扣上帽子,再划清界限。’
在这种地方‘丢’一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到可以有一万种说法——也许是匹配到了什么‘特殊需求’呢?
说不就变成人体零件也说不定。
肖恩先给对方扣稳一顶‘严重管理失职’的帽子,把自己要捞的人‘可能遭遇不测’的责任,明明白白摆在了对方面前。
对于肖恩扣的帽子,森杰自然不会承认。
作为这里的主管,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
{就算真有富豪需要‘零件’,那也必须先经自己的手,怎么可能……}
他猛地打住思绪,像勒住一匹差点脱缰的马。
{呸!}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甩掉那个不该冒头的念头。
{妈的!我怎么差点认下来了?}
这种地方,根本不存在任何非法交易……绝对没有!
他用力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某个看不见的污点,脸上迅速堆砌起被‘冤枉’般的笃定。
“肖恩先生,不会的...我们管理很到位的,肯定不会出现失踪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再结合这偌大区域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的情况下,森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