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接过莱顿递来的牛皮纸档案袋,指尖触感微凉,表面尚存一层隐约的光滑感——
这说明袋内文件并非尘封已久的陈年旧物,而是近期仍在被检阅或更新的材料。
他解开缠绕在封口处的白色细绳,从袋中抽出那叠纸张。
首页顶端,一行醒目的黑色标题跃入眼帘:
‘霍勒斯基金会资助名单报告。’
随后的数页纸上,整齐罗列着一行行姓名与对应的资助金额。
所有被资助者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身份:
从马里科帕县高中毕业、目前正在各地大学就读的学生。
姓名后面的数字,从九千到一万美元不等,名单长达近两百人。
莱顿缓缓吐出一缕雪茄烟雾,烟圈在空中盘旋。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朝肖恩手中的名单虚点了点:
“这是今年资助学生的名单。”
“人数比去年少了一些——州政府今年推出了那个‘奥观海学者计划’助学金项目,不少孩子申请到了官方的资助。”
莱顿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的农场事务,脸上还带着微微笑意:
“这些年,你那个……不知名的公司打到我账户上的分红,扣除掉翻修房子的开销和这些资助项目,还剩下一些钱。”
莱顿口中的“一些钱”,其数额足以轻松买下三幢查理现在居住的那种海滨别墅。
但对于霍勒斯家这种扎根数代的‘老钱’而言,这笔钱或许确实只是“一些”可供灵活调配的余裕。
他所说的资助项目,是霍勒斯家族基金会长期运作的慈善计划之一:
为马里科帕县出身、家境清寒的大学在读生提供无息或低息资助。
在莱顿以及肖恩——看来,与其让资金躺在银行账户里吃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息,不如拿出来做些切实的善事。
这既能通过慈善捐款合法获得可观的税款减免额度,又能在本地社区乃至更广的范围内持续积累良好声誉与人脉。
长远来看,哪怕一百个受助学生中,最终只有一两个不忘恩情,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提供便利或帮助,这笔投资对肖恩而言就已经是稳赚不赔。
横竖不亏的善举,何乐而不为?
若用“资本市场的良心”来形容肖恩此举,或许都有些不够——
毕竟多数人搞基金会的人,也只是打着慈善的幌子进行税务规划,鲜少有人像他这样,真金白银地直接将钱送到急需的学生手中。
毕竟大家只是说着玩玩,借着慈善的由头合理避税而已,钱全都放到自己口袋里,哪有像你这样直接把钱给人家的?
还不要利息?
这对于一些放贷机构听到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想警告对方不要断了自己的财路,但是知道了莱顿的背景之后,也就都偃旗息鼓。
在阿美莉卡,负担不起高昂大学学费的家庭比比皆是。
单举例亚利桑那州的高中总体大学入学率仅有52.6%(同期东大入学率为83.3%),足见其严峻。
许多学生为完成学业,不得不求助于各种贷款,其中最典型的如:
联邦直接贷款(斯塔福德贷款)
联邦珀金斯贷款
联邦父母本科贷款
这些贷款绝大多数按照复利计息,即常说的“利滚利”。
债务雪球可能一路滚到中年仍难以清偿——现任总统奥观海本人即是典型案例。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别问!
问就是昭昭天命,自有美利坚国情在此!
正因如此,肖恩所提供的这种低息乃至无息的资助,对那些在求学路上挣扎的年轻人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声‘Godsend’(天赐之助)。
这也是肖恩愿意对普瑞德丝伸出援手的原因之一——
既然已经帮助了这么多身处困境的人,再多帮一个,又有何妨?
当然,肖恩的善举始终建立在量力而行的基础上。
在不损害自身根本的前提下,帮助他人渡过难关,于肖恩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好事。
与此同时,这也正是莱顿·霍勒斯在马里科帕县的威望与日俱增的深层原因之一。
每一个受助的学生,都是一张未来的选票,其背后更连着一个家庭,乃至一个社群的口碑与信任。
既然你提供了这么大的帮助,大家支持你,拥戴你那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嘛?
金钱投入慈善,转化为政治声望;
声望沉淀为权力与稳固的背景;
而这背景,又反过来为创造收益的实体提供庇护与滋养。
最终,产出的收益再度转化为资本,投入下一轮‘良性循环’。
“爸,钱既然在您手里,您看着安排就好,不用特意跟我报账。”
肖恩将名单轻轻放回桌面。
他每年都会往莱顿和伊妮德的账户里打一笔钱,算是给父母的养老心意。
至于数额,并无定数——收益丰厚的年头便多打些,手头紧时就少打些。
不过,“手头紧”这种情况在肖恩这里几乎从未出现过。
伦纳德与杰弗里的生意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背后始终有肖恩这尊‘保护伞’在暗中照拂。
每当有新的竞争者试图进入市场分一杯羹,肖恩总有办法‘妥善处’。
他或许会‘不经意地’向国税局的熟人间透露几句,引导对方去‘关心’一下新来者的税务合规情况;
又或者,只需一个暗示,辖区内的巡逻警员便会格外‘关照’那家新店的治安环境,时不时登门‘检查’一番。
如此几番‘照料’下来,大多数竞争对手自然知难而退。
没了旁人搅局,市场不就近乎成了自家后院?
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披着合法外衣的变相垄断。
倘若在这种‘保驾护航’之下,生意还能做得一塌糊涂——
那伦纳德和杰弗里恐怕真的该找块足够柔软的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在肖恩认知里,只见过子女向父母汇报开销,像这样倒反天罡——老子反过来向儿子详细报账的,他也倒是头一遭见到。
“对了,上次你让我在网上买的那个什么‘游戏币’...”
莱顿弹了弹雪茄灰,像是想起一件趣事:
“我托人找到了住在本州的密码学家——哈尔·芬尼,从他手里买了一些。涨势确实惊人,从最初的0.0008美元,到现在已经涨到0.06美元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好奇:
“账面上赚了大概一千二百美元。你觉得……该卖掉吗?”
莱顿对互联网乃至一切新兴事物,始终保持着一种老派的疏离。
他更习惯从每日送达的报纸和晚间电视新闻中获取信息,而非闪烁的电子屏幕。
但莱顿有一个许多固执己见的老派人物所缺乏的优点:他听劝。
当年在越南,面对错综复杂的雨林,他选择听从老兵的建议,专走大路不钻林子;
退役回家经营农场,他采纳农业专家的意见,改种柑橘等高价值经济作物。
只要是有道理、能带来切实益处的事,他都愿意尝试。
所以,当肖恩某次提起这种‘虚拟货币’可能有机会,莱顿没有嗤之以鼻。
他花时间去了解,以他自己的方式——最终通过关系找到了居在亚利桑那州的密码学先驱哈尔·芬尼,从对方手里购买了相当于两百个区块的比特币。
那时,一百个币加起来还不到一美元,在莱顿看来,几乎等同于白送。
{卖掉?}
听到父亲的话,肖恩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现在就把这些‘游戏币’出手?
那简直堪比1949年加入国军,或者2020年高点接盘楼市——跟‘大傻春’有什么区别?
“不用卖...”
他语气肯定,给出了明确的建议:
“那几个密钥您好好保管,放在安全的地方就行,没必要现在动它们。只要你能记住密码就行了!”
肖恩对这笔未来的“意外之财”,态度颇为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