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没料到平时威严持重的局长竟会显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慌张。
他感受着右臂上传来铁钳般的抓握力道带来的隐痛,迅速稳住心神,清晰回答道:
“报告长官,现场没有发生交火,也没有任何平民或警员伤亡!”
阿尔帕约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瞬,掐住罗伯特胳膊的手指也略微卸力。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一块压在心口的巨石暂且挪开。
{还好,不是最坏的消息。}
“他们的行踪在哪里?往哪个地方去了?”
“他们的具体行踪?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尔帕约立刻追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雷厉风行。
既然乌纱帽暂时无虞,当务之急是采取补救行动,将功折罪。
“报告长官,据目击者称,对方一行四人,在‘泰迪熊仙人掌林’区域出现后,正朝阿灵顿方向移动。他们极有可能试图穿越85号公路。我们完全有时间在那里部署拦截。”
罗伯特将肖恩的判断,原封不动地转化为自己的‘线报’建议。
阿尔帕约听完,猛地转向身旁那位面如死灰的警监,目光如炬:
“听清楚了?目标,阿灵顿方向,85号公路沿线。现在,立刻,去部署!”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次,我希望听到的是击毙或抓获全部毒贩的消息,而不是让我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再多派几辆救护车过去。明白?”
“Yes, Sir!”
警监如蒙大赦,挺直身体敬了个礼,旋即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走廊另一端。
看着那个仓促离去的背影,阿尔帕约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是立功授奖,还是被自己亲手签下免职令,全看此人接下来的表现了。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关键,转向罗伯特,声音压低,带着探究:
“你的这位‘线人’……方便透露身份吗?他的消息,可靠性有多高?”
阿尔帕约害怕等下情报出错,白忙活一场也就算了,等下让毒贩们逃脱那就不好了!
罗伯特环顾四周,尽管走廊无人,他还是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几乎是附耳低语:
“他的父亲是……莱顿·霍勒斯。”
阿尔帕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既是县治安官又是资深政治人物的他,对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土地、影响力与人脉网络再熟悉不过。
他审视着罗伯特的脸,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表层,看清里面是否藏着别的东西——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某种更深的联系?
罗伯特适时地补充了建议,将话题拉回实务,也展现了自己的考量:
“长官,考虑到对方火力强大,我们是否应该请求国民警卫队的支援?局里现在已经有了四位轻伤、两位重伤,还有一位同事在ICU……我们实在承受不起更多伤亡了。”
阿尔帕约缓缓点头,这番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手下警员死伤过重,无论对士气还是对他的公众形象都是沉重打击。
这伙人,与其说是毒贩,不如说是轻型武装的恐怖分子。
“你说得对...”
他沉声道:
“我们需要支援。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沟通。”
他的目光落在罗伯特肩膀的石膏上,又移向他肩章上的三道杠,忽然话锋一转,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探询:
“这次伤了胳膊,以后持枪恐怕会受影响吧?不过……拿支笔,写写报告、协调协调事务,应该问题不大?”
{警长,我伤的是左手,我又不是左撇子……}罗伯特心中飞快闪过念头:
{噢...}
但他立刻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罗伯特毫不犹豫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礼:
“长官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阿尔帕约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他拍了拍罗伯特的肩膀,力道温和。
“很好,好好工作!”
他简短地说,目光却已越过了罗伯特,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霍勒斯家族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几代,根深蒂固……这小子能和那边搭上线,说不定……以后会是张有用的牌。}
老治安官心中,属于政治动物的那部分本能,已经开始冷静地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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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返回霍勒斯农场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副驾驶座的萝丝因疲惫而浅浅睡去——
毕竟昨天晚上当了一晚上的妈妈,给肖恩穿着民谣入睡。
肖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被夕阳拉长影子的仙人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轰鸣自远天滚来,迅速压过了引擎声。
他抬眼望去,西边火烧云堆积的地平线上,两个黑点正急速放大,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逐渐清晰。
是直升机。两架。
它们飞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机身涂着显眼的“285th AVN”字样,舱门敞开着,隐约可见架设其上的机枪轮廓与全副武装的身影——
那是UH-60“黑鹰”,美军现役的通用战术直升机。
它们自西向东,划破傍晚橙红色的天空,几乎是正对着肖恩车顶呼啸而过。
巨大的旋翼搅动气流,卷起路旁沙尘,让车身都微微震动。
轰鸣声浪过后,周遭重归寂静,只留下两道渐渐消散在暮色中的航迹。
肖恩目送着它们消失在前方阿灵顿方向的天空,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谁说美军是少爷兵啊!这动作有够快的啊!}
罗伯特刚提出建议不久,直升飞机就飞到这来了,阿尔帕约的动作倒是够快。
这老狐狸,为了保住乌纱帽和挽回局面,已经开始毫不犹豫地摇人了——
而且一摇,就是第285航空团这样的硬家伙。
肖恩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车前灯照亮的那段不断延伸的砂石路上。
车灯的光柱切开愈发浓重的暮色,将路旁形态各异的仙人掌映成幢幢黑影。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对于这种没有平民人质牵绊、纯粹以火力逞凶的亡命徒,让军队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他们有的是更高效、也更彻底的“解决方案”。
或许是因为身旁的萝丝已陷入沉睡,呼吸均匀而轻浅,肖恩将车速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避开了路面那些明显的坑洼。
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最后一丝直升机余音混合,消散在亚利桑那州辽阔而寂静的黄昏里。
肖恩将车缓缓倒入车库,停稳。
副驾驶座上,萝丝歪着头睡得正沉,睫毛在窗外渐暗的天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拉上手刹,将车内暖风调到适宜的二档,然后极其轻缓地推门下车,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让她再睡会儿吧!}
肖恩心中暗道:
{等晚饭好了再叫也不迟。}
从侧门悄声进屋,厨房里正传来忙碌的声响——伊妮德和两个帮佣的身影在暖黄灯光下晃动,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
显然,离开饭还有一阵。
肖恩朝厨房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和老妈打过招呼,告诉对方自己回来了,便转身朝客厅走去。
脚步刚迈过连接走廊的门框,他整个人就顿住了。
{我靠?家里什么时候溜进来个西部牛仔……}
只见艾伦正站在客厅中央那块厚重的波斯地毯上,背对着壁炉的方向,摆弄着自己的装束。
他身穿一件簇新的白色牛仔衬衫,布料挺括,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
头上压着一顶深棕色的宽檐牛仔帽,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最扎眼的,是系在他胯间的那条宽皮带——
上面挂着一个敞开的牛皮枪套,里头插着一把泛着冷冽银光的单动式左轮手枪。
枪身线条古典,保养得极好,在客厅顶灯下闪着哑光,虽然枪膛里此刻空无一弹。
他的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卡其色长筒皮靴——
那是他特意从数百公里外的洛圣都塞进行李箱带来的,靴面上还隐约看得出精心擦拭过的痕迹。
这一身装扮,在这间堆满家族旧物、挂着先辈照片的客厅里,竟意外地形成一种奇特的时空交错感——
恍惚间,仿佛真有个十九世纪末的牛仔。
穿越而来,正准备去往尘土飞扬的街头进行一场关乎荣誉的决斗。
虽然那身行头架势十足,颇有几分旧日西部的冷硬风范,可艾伦一开口——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沙雕气质便怎么也藏不住,瞬间破功。
“嘿!肖恩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