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询问为什么:
“此话怎讲?”
罗伯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充分发挥话痨作用:
“你父亲不一样。他是共和党里的资深人物,在这个州经营了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地位,哪是我这样的小角色能比的。要不是你父亲对你采取放养政策,我们也不可能会在同一个高中做同学。”
“就说这个月的‘第203号提案’吧——本来亚利桑那差点就要成为第十五个医用大麻合法化的州了。”
“提案原本已经快要通过,但是你父亲出面游说了几次,最终……它就没能通过。”
罗伯特言语间透着沉甸甸的感激。
身为警察,他太清楚一旦这类致幻药物的闸口被撕开——
凭借街头那些人的自制力,等不到冬天,就得多出好几具因吸食过量而冻毙街角的尸体。
届时的执勤环境只会更糟。
作为一线巡警,罗伯特可不想某天在巷尾拐角,或是昏暗的门廊下,迎头撞上某个嗨过了头、连枪都握不稳的瘾君子——
那黑洞洞的枪口,可从来不管你是不是穿着制服。
{我爸这么叼?看来我还是小看他了...}肖恩心中暗自咋舌。
提案的规划也很美好——建立严格监管体系:患者需注册并持卡,定量购买(每两周最多2.5盎司);
平均每人一天能吸五克,足够让人神志不清了。
全州规划约124家受监管的药房,堪比清朝烟馆遍地的场景。
“那你尽快向上汇报吧...”
肖恩最后叮嘱道,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戈壁风沙般的粗粝感:
“那帮人手里的家伙,可不是闹着玩的。”
情报已经传递,至于如何行动,就是罗伯特他们的事了。
“明白,轻重缓急我分得清!”
罗伯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应声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摸索着鞋带。
胳膊传来的刺痛让他咧了咧嘴,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眼下州警、缉毒局和县警三方都被这伙毒贩搞得焦头烂额,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挂断电话,他迅速从病床上起身。
白色的被单滑落,露出左臂结实的石膏。
他忍着动作牵拉的隐痛,深吸一口气,朝病房外的走廊走去。
隔壁几间病房虚掩的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这里躺着不少穿着制服的伤员:
一个年轻警员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斜对面床上,躯干缠满绷带的中年警官咬着牙,额头沁出冷汗……这还算幸运的。
重症监护室里,还躺着一位肩膀和肺部中弹的同事,正在生死线上挣扎,能否挺过来全看造化。
但罗伯特此刻的目的并非探视伤员。
他踏进ICU区域冰冷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乎立刻,他就看见了那个他想找的人——马里科帕县治安官,乔·阿尔帕约。
乔·阿尔帕约,现年七十八岁,自1996年起连任四届,已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四年。
年逾古稀,却依然像一株扎根在沙漠里的老牧豆树,枝干遒劲。
此刻,这位老治安官背对着罗伯特,深蓝色的制服外套绷在宽阔却已微驼的肩膀上。
他花白的头发修剪得极短,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不像一个警长,倒像是个大公司的CEO。
严厉的斥责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瓷砖上,让空气都变得滞重:
“对方有四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砂纸摩擦木头般的粗粝质感,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压下来。
被他质问的是一位警监,警衔不低,身材高大,此刻却像棵被暴风雨捶打的玉米杆,微微佝偻着背。
他双手紧贴裤缝,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应答:
“是……原本五个,被我们击毙一个。”
警监的目光垂向地面,盯着阿尔帕约擦得锃亮的靴尖,仿佛那里有答案。
他似乎想强调行动并非全无成果,但阿尔帕约的措辞没有丝毫缓和:
“五个罪犯,只撂倒一个?”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向前逼近半步:
“这话你想去跟躺在病房里、疼得睡不着觉的伙计们说吗?想跟ICU里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小伙子说吗?嗯?”
阿尔帕约的手指几乎戳到警监的胸前:
“你觉得很光彩?值得写进报告里邀功?”
听到这句话,原本抬起来的头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警监的头垂得更低了,警监不语,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行踪呢?最后一次确认位置在哪里?”阿尔帕约继续逼问,每个字都像钉子。
“就是抓捕行动当天……”
“我问的是具体时间!”阿尔帕约打断他。
“42小时前。”警监回答得干巴巴。
“四十二个小时!”
阿尔帕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讽刺与怒火:
“骑自行车都够蹬到菲尼克斯了!开汽车能到华盛顿了!坐飞机?他妈的现在都能在莫斯科红场散步了!”
他逼近一步,花白的胡子因激动而微颤:
“莫斯科我管不着!可要是这帮杂种带着自动步枪流窜进我们的城镇,闯进超市、加油站,因为你们跟丢了人、因为该死的‘42小时空白’造成平民伤亡——”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却更加骇人: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嗯?意味着有母亲会失去孩子,有孩子会再也见不到父亲!意味着明天报纸头条会是《治安官办公室无能,毒贩横行街头》!”
“我错了,警长!”
阿尔帕约根本不听对方的辩解,右手一直指着对方在空中摆动着:
“错了?你这是犯罪,是渎职!而且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阿尔帕约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再是之前的怒喝,而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更加令人胆寒的平稳。
他向前倾身,花白的头颅靠近警监低垂的脸,目光像钉子一样楔入对方的眼窝。
“我会在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反对者、在那些被吓坏了的选民们用选票把我赶下台之前——”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确保重量完全砸在对方心上:
“先一步签了你的免职文件。”
他直起身,双手重新背到身后,下颚的线条硬得像风化的岩石。
走廊冰冷的灯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阴影。
一个年近八旬却依然牢牢钉在权力岗位上的人,除了需要一副足够硬朗的骨架来支撑日夜操劳,更深层的东西是对权力本身的成瘾与恐惧。
权力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
是他呼吸的空气,也是他不敢想象的真空。
他绝不能容忍任何失误——尤其是这种可能导致平民流血、会登上晚间新闻头条的失误。
成为对手攻击他的利箭,或选民抛弃他的理由。
那份对权柄的极度留恋,早已渗入骨髓,化作一种近乎偏执的生存本能。
他的目光扫过警监惨白的脸,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评估。
在这个老治安官的世界里,有时候,牺牲一两个棋子来保全整个棋盘——以及执棋的自己——
并非选择,而是必须遵守的规则。
这次联合行动由县警和缉毒局共同负责。
出了问题,缉毒局可以递交一摞报告、开几场发布会了事。
但作为民选县治安官,阿尔帕约却要直面受害者家属的眼泪、媒体的长枪短炮和选民手里那张决定去留的选票。
这才是他此刻震怒如火山喷发的根源——眼前这位现场指挥官,必须为这‘42小时空白’承担全部责任。
正当他指着警监鼻子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左手打着石膏、神情略显局促的罗伯特。
阿尔帕约对这位在行动中负伤的一线警员有印象,脸色稍缓,转向他时语气平和了许多:
“怎么了,这位警员?你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嘛?”
大老板面对基层员工时,往往显得平易近人——并非因为脾气好,而是对方的层级根本不足以引发他的怒火。
罗伯特刚目睹了长官发飙的场面,难免紧张,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阿尔帕约听清:
“长官……我刚刚接到线报,那伙毒贩……现身了。”
阿尔帕约闻言,第一反应并非欣喜或庆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紧绷,看向罗伯特的眼神里写满了警觉与沉重——仿佛在说:
‘告诉我,你带来的不是另一个坏消息。’
多年的职业生涯让阿尔帕约深知,这种武装毒贩再次露头,往往伴随着新的伤亡。
下一秒,这位年近八旬的老者,猛地爆发出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敏捷与力量。
他几乎是用撞开的动作从僵立的警监身边跨过,三两步就冲到罗伯特面前,带起一阵风。
阿尔帕约粗糙有力的右手一把抓住罗伯特未受伤的右臂,不是安慰,而是近乎钳制般的用力。
他仰起脸,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压低的声音嘶哑而急迫,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现场情况如何?死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