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自然也看见了下方那几个手持步枪、从沙丘后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他们盯着自己和肖恩的眼神,像极了饿狼窥伺着落入陷阱的羔羊,正一步一步地逼近这处小小的山坡。
若按寻常剧情,此时的女孩早该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但萝丝却有些不同——她确实害怕,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然而当肖恩那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她时,一股奇异的安心感便压过了恐慌。
她想起格罗夫购物中心的那场噩梦。
那时,肖恩能在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手中硬生生将她抢回来。
那么眼下,面对这几个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沙漠里滚出来的毒贩,他也一定能护住她。
残局1v5,没人觉得你能赢;
但若到了1v1,便没人觉得你会输。
萝丝对肖恩的信任,正属于后者。
只要是他说过的话,哪怕再离奇,她都无条件相信,并且坚信他一定能做到。
肖恩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松开萝丝的手,动作流畅地从后腰抽出手枪,“咔嚓”一声轻响,子弹上膛。
紧接着,他抬臂对空——
“砰——!”
枪声撕破了沙漠的寂静,惊起远处石缝间几只蜥蜴。
这是肖恩警官专用‘阻尼器’——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
这枪的口径决定了它的‘说服力’:
打在身上根本不痛,也就两个包而已——身上一个,山上一个。
挨过的人都说‘好’,在肖恩手上真正做到零差评、零退货。
这一枪的意义很明确,就是鸣枪警告:
{老子有枪,都他妈给我把眼睛擦亮点。}
正借着仙人掌和岩石掩护、小心翼翼摸近的几名毒贩,在枪响的瞬间如同受惊的蝎子,猛地扑向最近的掩体。
石头堆、沙丘凹陷、甚至一株特别粗壮的桶状仙人掌背后——
只要能挡住子弹的方向,就是此刻的天堂。
没人知道山坡上那人的枪法究竟如何,但没人想用身体去验证。
“老大,怎么说?干不干?”
一个背着硕大帆布背包的男子匍匐着挪到为首的瘦高个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喉结紧张地滚动着。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名叫吉迪恩·霍洛威。
黝黑干裂的皮肤、深陷的眼窝和精瘦的身形,让人很难判断他的具体年龄。
但能在毒品运输链里混成个小头目,手上自然不会太干净,几条人命恐怕只是起步价。
听到手下的询问,吉迪恩眯眼盯着山坡上那两个模糊的身影,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他原本打算直接动手抢车,但那声枪响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吉迪恩从那沉浑暴烈的回响里,听出了那是沙漠之鹰。
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挨上一枪,碗大的窟窿,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
吉迪恩是个惜命的老油条。
他很快盘算清楚:
就算最后能干掉了那对男女,万一自己途中挨了一枪,那就全完了。
至于手下死了也就死了,少个人分钱,到是件好事,但自己的命可就一条。
“卢卡斯...”
他哑着嗓子,对身边另一个趴在沙地上的手下吩咐道:
“喊话。跟他们说:我们只要车,不要命。把车留下,我们保证不动他们一根头发。”
“可要是他们回头就报警怎么办?”
另一个趴在沙地上的手下忍不住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迟疑。
吉迪恩咧了咧干裂的嘴唇,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如荒漠碎石般粗粝的狠意:
“有机会,就顺手‘清理’干净。”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踩死两只蚂蚁:
“要是形势不对,没把握……那就拿上钥匙,开车走人。这片荒漠,他们两条腿能追得上四个轮子?等警察过来,我们早就溜走了...”
那名叫卢卡斯的毒贩闻言,往前又爬了几米,确保自己躲在一块风化岩后面。
他先掏出水壶,猛灌了两口浑浊的水润润嗓子,这才深吸一口气,朝山坡上扯开嗓子喊去:
“嘿——!上面的人!听着!我们不想伤人!只要那辆车!把车钥匙扔下来,我们立刻走人!保证你们安全。”
若换作旁人,听到对方这番“只要车不要命”的“宽厚”条件,恐怕早已忙不迭地点头。
毕竟,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妄图用一把手枪去对抗四支自动步枪的火力——
丢财保命,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
但肖恩显然不在此列。
他压根没打算按对方的剧本走。
或者说,他深植于骨的实战能力与对危险的精准嗅觉,赋予了他有恃无恐的资本。
毒贩的承诺?
在肖恩听来,比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更虚无。
这帮人的嘴,是天生的谎言编织器。
只要能达到目的,或是为了在被警方合围前撕开一条生路,他们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跟这些游走在边境阴影里的“运输队”打了多年交道的肖恩,太清楚他们的底色了。
把车拱手相让?
那无异于主动卸甲,将命门暴露给饿狼——跟当面cos束手就擒的‘无能丈夫’有何区别?
能在边境线走私禁品的,没有一个会是善茬。
此刻的‘妥协’,下一秒就可能换来从背后射来的冷枪。
肖恩的手指,在沙漠之鹰粗糙的防滑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对方喊话的回音还在滚烫的空气里震颤,整片戈壁滩却陷入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连不远处沙丘上几只直立起身子观望的狐獴,都愣了片刻,小小的黑眼睛眨巴着,似乎在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是否意味着危险降临。
肖恩的回应,干脆、直接,且毫无言语。
砰——!
砰——!
砰——!
砰——!
砰——!
接连五声暴烈的枪响,毫无停顿,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子弹并非射向毒贩藏身的岩石,而是在吉迪恩侧前方那株高大的桶状仙人掌周围溅起一连串沙土和碎裂的植物纤维!
灼热的弹头接连钻入厚实的仙人掌躯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乳白色的汁液混合着尖刺向四周迸射。
第一声枪响时,趴在最前面的马卡斯几乎把整个脑袋缩进了肩膀里,浑身肌肉绷紧,生怕自己成了那个倒霉的出头鸟。
然而,五枪过后,预期的反击或惨叫并未出现,只有那株无辜的仙人掌在无声地“流泪”。
马卡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岩石边缘飞快地瞥了一眼,脸上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错愕与狂喜的表情占据。
马卡斯猛地缩回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朝后面的吉迪恩喊道:
“老大!那家伙是个没经验的雏儿!枪法烂透了,完全打偏!他慌了!听枪声……是沙漠之鹰,弹容量就那样!他现在枪里顶多只剩一发子弹了!”
按照马卡斯对老大吉迪恩一贯作风的了解,此时他本该猛地起身,挥舞着步枪,发出嘶哑而亢奋的吼叫:
“冲上去!干掉那个男的!女的留着,咱们好好松快松快!”
毕竟,干掉了持枪的男人,不仅能夺下急需的交通工具,立刻结束这要人命的沙漠跋涉,还能收获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战利品”。
在滚烫的沙海里挣扎了两天,每个人的火气都憋到了嗓子眼,嘴角干裂出血口子,脑子里除了活下去、躲避警察的追捕,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吉迪恩的反应却完全出乎马卡斯的预料。
马卡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混乱的骚动,紧接着是吉迪恩急促而严厉的低声喝令,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他很少听见的紧绷:
“撤回来!快!别露头!马上!”
马卡斯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有丝毫耽搁,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真的被流弹咬上了,或者更糟——对方有埋伏?
他像受惊的蜥蜴一样,贴着滚烫的沙地,手脚并用地沿着来时的坡线快速向后匍匐撤回。